论敖包的形态与功能变化

By | February 19, 2013 | 总浏览:1,057

姚克成
  【论文提要】敖包是蒙古民族尊崇的人工地物,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祭敖包是蒙古民族的传统习俗,有着特定的祭祀仪轨。敖包以及祭敖包习俗的形成、发展和变化与蒙古民族的历史密切相关。本文是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通过对中蒙两国敖包的实地考察和比较研究,论证了敖包的形态和功能变化,是时代变化和经济经济影响的结果。笔者认为,弘扬祭敖包习俗的进步内容,对于保护自然环境、维护生态平衡以及传承蒙古民族的传统文化,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 敖包 祭敖包 蒙古 民俗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哪,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这首反映蒙古族青年忠贞爱情的电影插曲《敖包相会》,随着电影《草原上的人们》1953年上映后的广泛传唱,已在我国各族人民中家喻户晓、老幼皆知了。可是,对于敖包是什么、为什么祭敖包、怎样祭敖包以及敖包的形态功能有无变化等问题,却是远不及《敖包相会》这首歌曲那样众所周知。

  在与敖包有关的研究方面,国内外的蒙古学研究者已经发表了大量的论文。笔者拟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结合自己在蒙古国和我国内蒙古的实地考察,试对敖包的形态与功能变化谈一点粗浅意见,旨在抛砖引玉,求得各位专家学者的指教。 

•敖包是什么

  敖包是什么?许多蒙古语解释词典和蒙汉词典对此都有详尽的释义。

  在蒙古语文中,与“敖包”(овоо)读音和书写相同的词有好几个,他们分别属于名词和形容词。即使是都是名词的“敖包”,也有几种不同的含义。例如,蒙古国已故著名学者雅•策博勒(Я.Цэвэл)在其编著的《蒙古语简明解释词典》中的释文是: “уул даваан дээр овоолж босгосон чулуу; Монгол газар даваа бүрийн орой дээр овоо байдаг; овоо тахих …”(在山顶和山口上堆积而成的石堆。例如,在蒙古地方,每个山口都有敖包;祭敖包……)[i]。而商务印书馆1999年出版的《新蒙汉词典》的释文则是:“敖包(为纪念圣灵在山岗上堆起的石堆):~ босгох立敖包,垒敖包;~тахих祭敖包……”[ii]

  由此可见,敖包通常是人们垒石成堆用于祭祀神灵的人工地物。除了石头以外,敖包上还插有柳枝,柳枝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哈达和禄风马旗。(详见照片一)。

  敖包的形态和取材往往由于敖包所在地区自然条件的不同而各异。一般说来,在多石的地方,敖包均用石头堆成,形状为一个上小下大的圆锥体。在没有石头的地方,敖包则用树木搭建或者用泥土堆成。

  笔者经过多次实地考察后发现,中蒙两国的敖包虽然大同小异,但是也有一些细小差异。差异之一是,我国内蒙古自治区的敖包中央插的通常是多根柳枝,柳枝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和禄风马旗(详见照片二:位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的额尔敦敖包),而蒙古国的敖包中央竖立的树枝数目多少不等,既有一根树枝或者木桩的,也有多根树枝或者木桩的,树枝上缠满了蓝色的哈达(详见照片三:位于成吉思汗诞生地的德隆宝勒道格敖包)。差异之二是,内蒙古的敖包人工修葺成分较多(详见照片四:位于成吉思汗陵的甘迪尔敖包),而蒙古国的敖包多为较少人工修葺的原生态敖包(详见照片五:位于乌兰巴托市以南、宝格达汗山阴坡的好运敖包)。

  敖包的分类也因划分方法的不同而各异。

  若按位于同一地点的敖包数量划分,敖包分为单体敖包和多体敖包。单体敖包就是同一地点只有一个敖包,多体敖包指的是在同一地点竖立的两个及两个以上的敖包。多体敖包一般由一个主敖包和数个从敖包组成。

  多体敖包通常由三、七和十三个敖包组成,“并列的三个敖包,中间较大,两侧的较小。中间的大敖包代表长生天,右侧的小敖包代表土地神,左侧的小敖包代表祖先神……后来又出现了七个敖包,代表七曜之神,这类敖包只在个别地方有,没有普遍性。而十三敖包是后期出现的。”[iii]

  虽然书中常说多体敖包通常由三、七和十三个敖包组成,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完全如此。笔者不仅在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境内亲眼看见过由三、五、九和十三个敖包组成的多体敖包(详见照片六:正蓝旗的三敖包和西乌珠穆沁旗的五敖包、九敖包),还在蒙古国境内看见过由三十多个敖包组成的多体敖包(详见照片七)。

  若按敖包的功能划分,敖包则分为祭祀性敖包和标志性敖包。祭祀性敖包有黄金敖包、部落敖包(盟敖包)、氏族敖包(旗敖包)、苏木敖包、村屯敖包、妇女敖包、儿童敖包和马敖包等等。标志性敖包主要有路标敖包和分界敖包[iv]。

  祭祀性敖包都有固定的祭祀时间。不同敖包的祭祀时间也不尽相同,有的是一年祭祀一次或者二次,有的则是每隔一年、二年、三年甚至四年才祭祀一次。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和西乌珠穆沁旗的敖包大多是一年祭祀一次,而古尔班赛罕敖包的祭祀时间却是每隔三年祭祀一次,祭祀时间是农历五月二十五, 2007年的祭祀时间是阳历7月9日。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旗巴彦呼硕敖包的祭祀时间是一年二次,即农历五月二十三和农历六月十八,2007年的祭祀时间是阳历7月7日和阳历7月31日[v]。

•祭敖包的由来和仪轨

  祭敖包是蒙古民族的民俗活动之一,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特定的仪轨。“蒙古民族祭敖包的习俗渊源已久,其所祭祀的内容十分丰富。蒙古民族的萨满教崇拜蓝天。在蒙古人的心目中,确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灵,就是‘长生天’,蒙古人赋予它以极大的神力。《元史》卷72有关于祭天习俗的记载:‘元兴朔漠,代有拜天之礼。衣冠尚质,祭器尚纯,帝后亲之,宗戚助祭,其意幽深古远,报本反始,出于自然,而非强为之也。’在古代蒙古人的观念里,天和地是浑然一体的,认为天赋予人以生命,地赋予人以形体,因此,他们尊称天为‘慈悲仁爱的父亲’,尊称大地为‘乐善的母亲’。他们还崇拜山岳,崇拜河流,认为这一切都是由神灵掌管着。蒙古人因为把一切万物都看作神灵来崇拜,从而也崇拜山川及土地的其他各部分或掌握这部分的神灵,这种圣地可以分成共同的和个别的两类。这个别的圣地就是所说的敖包。所以祭敖包不是单一的祭天或祭地。祭敖包是祭各种神灵,是个综合概念。”[vi]由此可见,敖包象征着神灵,祭敖包就是祭神。

  祭敖包通常采用两种形式来进行,一是定期进行的正式祭奠,二是路过敖包时顺便进行的转祭敖包。这两种形式都有其特定的祭祀仪轨,而且萨满教的祭祀仪轨和藏传佛教的祭祀仪轨也不尽相同。

  定期进行的萨满教祭敖包仪轨是,“祭祀时敖包前摆放九块平石作祭台,并用艾蒿、芸香、柏枝、坛香等煨桑,萨满身穿法衣、手持神鼓、跳神致祭:‘汗霍日穆斯塔、天神、太阳神,全世界的土地神、水神,请您为我们禳灾怯邪吧。金色兴安岭之阳的十三敖包啊,信徒们在虔诚的祭祀你,请您驾祥云下凡吧。’接着还要说一些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免灾怯病、吉祥如意之类的神词。参祭人开始往祭台上摆放供品、叩拜、祈祷。主祭人或萨满带领大火排成一列按顺时针方向转敖包,或转三圈或九圈不等。最后大家分食供品。”[vii]

  佛教传入蒙古地区以后,祭敖包的仪轨也逐渐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变化是:取消了杀生祭,喇嘛诵经代替了萨满请神,哈达、禄风马旗和藏文经幡取代了旗纛,等等。1990年2月的一天,蒙古国的一些佛教僧侣和信徒在乌兰巴托郊区的一个新建敖包上恢复了中断多年的祭敖包活动。笔者闻讯后专门赶去参加祭祀和考察,有幸目睹了那次祭敖包活动的全部经过。祭奠期间,不仅有喇嘛诵经、信徒祈祷,还有文艺团体表演了具有象征意义的萨满请神舞蹈。祭奠结束以后,人们还在敖包附近举行了小型的那达慕。

  根据蒙古百科网站《蒙古族祭敖包仪式》一文的描述,祭敖包大多选在农历五月下旬六月上旬进行,也有选在农历七八月份进行的。此时草原水草丰美、牛肥马壮,是牧民们喜庆丰收的最好季节。祭敖包的规模大小不一。既有一个苏木或者一个旗人们的单独祭祀,也有几个苏木或者几个旗人们的联合祭祀。

  祭祀时,人们先向敖包敬献哈达和祭品,再请喇嘛诵经祈祷,众人跪拜,然后往敖包上添加石块或以柳条进行修补,并悬挂新的经幡、五色绸布条等。最后参加祭祀仪式的人都要围绕敖包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从左向右转三圈,祈求降福,保佑人畜两旺,并将带来的牛奶、酒、奶油、点心、糖块等祭品撒向敖包,然后在敖包正前方叩拜,将带来的石头添加在敖包上,并用柳条、哈达、彩旗等将敖包装饰一新[viii]。

  转祭敖包乃是蒙古人向敖包代表的神灵表达敬意的常用方法。笔者认为,这是祭敖包的另一种形式。若问证据是何,参加转敖包的人们都要遵守约定俗成的仪轨和禁忌就是明证。

  2006年6月4日,我在蒙古国鄂尔浑省的省会额尔登特(Орхон аймгийн төв Эрдэнэт )南面的小山上的一个名为“黑茂日敖包”(蒙文写作“Хийморийн овоо”,中文意为“禄风马敖包”或者“好运敖包”)的旁边看到了一块竖立的警示板,警示板的两面用蒙古文分别书写了关于转祭黑茂日敖包的仪轨和关于转祭黑茂日敖包的禁忌。现将警示板上的蒙文全文翻译如下:

  关于转祭黑茂日敖包的仪轨

  1.来到敖包的南面,首先祷告“祝敖包您越来越大!愿信徒我收获越来越多!”然后向敖包上添上几块石头。如果添加的石头坍塌下来,则要将它重新整好。

  2.沿着顺时针的方向围着敖包转到敖包的南面,把茶的精华(即,新煮好的没有动用的奶茶)洒向四面八方,行洒祭礼;

  3.只可以向敖包敬献茶的精华;

  4.在敖包上煨桑(即,点燃柏树叶或者焚香)和点燃佛灯;

  5.在敖包上悬挂七色经幡;

  6.在敖包上悬挂禄风马旗;

  7.在正月初一的早晨旭日东升的时刻,来到敖包前点燃一堆火,向敖包敬献煮熟的绵羊的前胸和四根长肋。

  祝愿每位参祭者时来运转兴旺发达!

  全福寺(ТӨГС БУЯНТ ХИЙД)

  陶德恩格有限责任公司(ТОД-ӨНГӨ ХХК)

  关于转祭黑茂日敖包的禁忌

1.转祭敖包之前要把交通工具停放在距离敖包较远的地方;
2.不可在敖包上放置纸币、硬币、碗盘和茶等日常生活用品;
3.不可在敖包上乱扔拐杖、酒瓶、饮料瓶和易拉罐等废旧物品;
4.切不可在敖包附近乱扔糖纸、饼干袋和塑料袋等垃圾;
5.切不可在敖包附近动土和污染环境;
6.不可在敖包附近解手方便;
7.切不可在敖包附近饮酒和寻欢作乐。

  ——以上禁忌引自蒙古民间禁忌习俗

  孤证难以服人,笔者再举一例:2006年6月28日,我同蒙古国大学蒙古语言文化学院的乔•达格瓦道尔吉教授(Чойсүрэнгийн Дагвадорж)全家在去其故乡库苏古尔省库苏古尔湖旅游休假,途中来到了库苏古尔省拉善特县境内的塔里亚特山口(Хөвсгөл аймгийн Рашаант сумын Тариатын даваа)上的一个敖包旁,只见那个敖包是由树木和石块混合搭建而成,树枝上系了一些哈达,形状好像我国鄂伦春猎民的传统住宅“仙人柱”。达格瓦道尔吉教授刚满十岁的小外孙女和大家一起转祭了那个敖包。小姑娘天真活泼,转祭敖包时连蹦带跳。达格瓦道尔吉教授发现后把她叫到了身边,不仅告诉她敖包是神灵存在的地方,转祭敖包要严肃认真,还让她重新严肃认真地转了三圈。

  通过上面的例证,我们可否认为,因为敖包里有神灵存在,所以无论是定期进行的祭敖包也好,路过敖包时顺便进行的转敖包也罢,都要严肃认真。

  

•敖包的形态与功能正在变化

  出于工作需要和个人兴趣,笔者曾经去过我国蒙古族聚居的绝大多数省区和蒙古国21个省之中的16个省。旅途之中凡是遇见敖包,除了尽可能地拍些照片以外,还尽量留心观察,发现中蒙两国的敖包的外观和功能存在一些或多或少的差异。

  若从敖包的形态角度来看,位于中国荒郊僻野的敖包同蒙古国的敖包外观差异不大,而位于中国城镇附近或者旅游景点内的敖包则同蒙古国的敖包显然不同。其中最大的差别是,我国的敖包人工修葺成分较多,尤其是位于城镇附近或者旅游景点内的敖包更是如此。这些敖包有的是用水泥和石头砌成,有的则是是用水泥和石头修建敖包的底座,敖包的上半部也用水泥把石头固定了起来,敖包附近的地面甚至用水泥或者水泥砖铺成。看起来这些敖包整齐划一、富丽堂皇,可是前来转祭敖包的人们又怎样能往敖包上垒石示敬呢?

  蒙古国的敖包大多处于极少人工修葺的原生态之中。在笔者已经考察过的蒙古国敖包中,虽然也曾看见过一个底座用原木围起、以防垒石塌落的敖包(详见照片八),但是从未发现用水泥和石头砌成敖包。蒙古敖包的所在场所,也大多处于原生态的自然状态。所以,人们转祭这些敖包时,能够比较方便地就近拾取碎石,也能很容易地添加到敖包的上面,以此表达对神灵的敬意。

  在此,笔者略举三件在我国内蒙古和蒙古国亲眼目睹的案例,说明位于城镇附近或者旅游景点内的敖包形态和功能正在变化。

  案例之一,关于甘迪尔敖包的外观变化。

  2005年8月25日,参加第一届中国蒙古学国际研讨会的代表们在会议组委会的安排下拜谒了位于伊金霍洛旗境内的成吉思汗陵。当时的甘迪尔敖包基本没有人工修葺,一切处于近似原生态的景观之中(详见照片九)。前来转祭敖包的人们能够比较方便地就近拾取碎石,再把碎石添加到敖包的上面,以示对神灵的敬意。

  2010年8月4日,笔者作为中国蒙古语言文化第三届学术研讨会的代表,再次拜谒了成吉思汗陵。此时的甘迪尔敖包的外观和所在场所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敖包的基座均由经过人工雕琢的石条砌成,基座上方用水泥和石块砌成了圆锥体,圆锥体的顶端竖立着一个好像佛寺金顶的金属器物。“金顶”和“圆锥体”的下方缠绕着哈达。敖包所在的地方经过人工修整,虽然地面平坦,但是已经失去了人们向敖包添石祭拜的条件(详见照片十)。

  案例之二,关于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的额尔敦敖包的变化。

  额尔敦敖包是位于锡林浩特市境内的一座小山上的十三敖包群,占地面积900多平方米。据史料记载,早年在这座小山附近住着一位叫额尔德尼的牧民,他家以牧羊为生,家道殷实又笃信佛教,就在这座小山上建起了一座简易的敖包开始祭拜。后来由阿巴哈纳尔左旗贝子将其加以修缮和扩展,定为全旗祭祀的旗敖包。

  “文革”中额尔敦敖包遭到了破坏。2004年,锡林浩特市政府按照当地人民的意愿,重建了新的十三敖包,主从敖包均以白色石块垒砌而成,正中为硕大的主敖包,其上端密插松柏树条等香物,当中竖立装有三叉矛头的主杆,并饰以布幡、经旗和哈达。两旁各陪衬六座体积略小的从敖包,形制与主敖包相同。同年6月30日(农历5月13日)恢复了祭敖包活动并倡导文明祭祀,首屈中国·锡林浩特旅游文化节也拉开帷幕。从此,每年的农历5月13日,锡林浩特市周边的牧民群众身着民族盛装纷纷赶来参加祭祀活动[ix]。

  2008年9月11日,笔者趁在锡林浩特参加中国蒙古语言文化暨社会语言学研讨会的机会,特意前去观瞻了额尔敦敖包,只见敖包所在的区域内游客屈指可数,一位身着袈裟的喇嘛坐在一张黄布覆盖的桌子后面,还有一位貌似导游的姑娘坐在距离喇嘛几步的凳子上,他们好像都在等待生意(详见照片十一)。按照蒙古民族的习俗,我本想拾起几块石头转祭敖包,无奈敖包所在地的地面均被水泥方砖覆盖,实在无石可拾。即便是转祭敖包者能从他处拾来石头,那也无法再向额尔敦敖包添加石头了。

  案例之三,位于宝格达汗山阴坡的曾德门敖包(Зэндмэнэ овоо)屡遭惊扰。

  曾德门敖包俗称好运敖包(Хийморийн овоо),位于蒙古国宝格达汗山脉北麓的一个小山顶上。2009年9月27日,我和朋友一起登上了这座小山,看到了山顶上那个乌兰巴托人几乎人人皆知的好运敖包。因为白月节期间乌兰巴托的男人们大多争相前去祭拜那个敖包,据说通过祭拜可以得到山神的保佑,保证祭拜者一年好运不断、平安顺利。

  我们在那个敖包前停留了一段时间,不仅看到敖包上不少散落的垃圾,还看到了好运敖包受到了人们的随意惊扰,先是有一对蒙古年轻情侣开着悍马吉普车飞快冲到了敖包旁边,后来又看到一老一少的男女二人带着一条大狗坐在敖包前小憩……

  2010年12月24日,蒙古国绿色网站上登出了额尔敦巴亚尔(Эрдэнэбаяр)撰写的一篇博文,文章的题目是《Хийморийн овоог хогийн цэгтэй андуурмаар》(险把好运敖包误作垃圾堆)。文中除了对在敖包上乱扔废旧拐杖、酒瓶、饮料瓶和纸币等垃圾的现象提出了批评之外,还呼吁人们要爱惜印有成吉思汗头像的蒙古纸币,爱护和保护自然,正确对待象征神灵存在的敖包[x]。

  其实,在敖包上乱扔废旧拐杖、酒瓶、饮料瓶和纸币的现象在蒙古国相当普遍。为此我曾请教过蒙古朋友:“为什么要把废弃不用的拐杖扔到了敖包上?”蒙古朋友回答说:“扔拐者腿疾的好转是因为自己祭拜了敖包。有敖包神灵的保佑,扔拐者的腿疾一定会很快痊愈,拐杖可以不用了。”想必此话不对,否则为何会有前面提到的“不可在敖包上乱扔拐杖、酒瓶、饮料瓶和易拉罐等废旧物品”的转祭黑茂日敖包的禁忌呢?

  

•试析敖包的形态与功能变化

  地球是运动的天体。生活在地球的人类和其他生物都会随着地球的运转而处在不断的运动和变化之中。敖包是人类活动的产物,敖包的形态和功能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和人类的活动而变化。

  蒙古民族是一个跨国分布的伟大民族。中蒙两国敖包的形态和功能曾经完全相同。为什么现在两国敖包的形态和功能产生了程度不同的变化?笔者认为,原因主要在于如下四个方面:

•时代发展原因

  敖包和祭敖包习俗的形成经历了漫长的历史阶段。时代变了,科技发展了,人们学会了制造水泥,自然会把水泥和条石用于修葺敖包之中。为什么内蒙古成吉思汗陵的甘迪尔敖包和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的额尔敦敖包会用水泥和条石修建?想必是拜谒者和游客很多,这样的敖包造型美观、坚固耐用。

•物质追求原因

  敖包是神灵存在的地方。蒙古人祭祀敖包主要是为了祈求神灵的保佑。在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今天,有些人现在变得不信神、只信钱了,所以会随意改造敖包的形制和功能,致使敖包的形态和功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

•发展经济原因

  蒙古人祭敖包时需要遵守特定的仪轨和禁忌。禁忌之一是“切不可在敖包附近动土和污染环境”。进入市场经济以后,中国人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口号下发展经济,难免会对敖包的形态和功能进行修改,有些地方利用祭敖包发展经济时还创造了“敖包节”这样的新节日,也是例证之一吧。蒙古国的节日不少,可是没有“敖包节”。

•国家体制原因

  中蒙两国曾经体制相同,均称社会主义国家。1990年蒙古人民共和国和平地放弃了社会主义,1992年2月又将国名由“蒙古人民共和国”改为“蒙古国”,建立了设有总统的议会制。中蒙两国的国家体制和民族构成不同,国家元首对于敖包文化的理解和重视也不尽相同,这也是导致敖包的形态和功能产生变异的一个原因。

  祭敖包是蒙古民族的重要风俗之一。时至今日,这一风俗仍在中蒙两国人民中广泛传承。研究祭敖包习俗的意义不仅利于保护传承蒙古民族的传统文化,还利于保护自然环境和中蒙两国文化的繁荣发展。文化是人类的精神家园,优秀文化传承更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血脉。我们应该深入研究包括祭敖包习俗在内的蒙古文化,使之在中蒙两国的文化繁荣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姚克成,北京大学蒙古学研究中心副教授(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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