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丰满的“江格尔”形象与逐渐萎缩的“江格尔奇”业

By | April 1, 2014 | 总浏览:4,565

                             冯文怀

        世界上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著名史诗,比如“荷马史诗”、“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等等。中国最著名的是少数民族的三大史诗:

        藏族的《格萨尔王传》即《格萨(斯)尔》,这是世界上迄今发现的演唱篇幅最长的史诗。柯尔克孜(国外称吉尔吉斯族,在吉尔吉斯斯坦国)的《玛纳斯》;“ 玛纳斯”是一家子孙八代人中第一代英雄人物的名字,实际上讲述的是整个柯尔克孜民族充满希望、艰苦奋斗,积极进取、热爱生活并讴歌爱情的故事。蒙古族的《江格尔》。

1-1(图1–加·朱乃)

        这部史诗以英雄人物“江格尔”命名。“江格尔” 波斯语意为“世界征服者”﹔突厥语译为“战胜者”﹔蒙古语是“能者”的意思。“江格尔”汗即为史诗《江格尔》的主要英雄形象。他与他的战将“洪古尔”、“萨布尔”、“萨那拉”等,还有其他部属,忠实捍卫和建设他们的故土,即新疆卫拉特蒙古族生活的家园—-“宝木巴”:阿尔泰山区、额尔齐斯河流域、阿勒泰草原、天山牧场—-他们充满希望、奋不顾身,浴血奋战、无私奉献,恪守承诺、渴望爱情,友谊众生、善待亲情,坚持不懈地追求他们理想的幸福的生活。

        使用蒙古语专门演唱史诗《江格尔》的民间艺人,被尊称为“江格尔奇”。他们记忆超群,学识渊博,极受牧民的尊重。他们一般使用托忒蒙古文记载“江格尔”史诗。所以才有流传民间的蒙古文手抄本“史诗”。手抄本史诗“江格尔”叫作”立江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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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夏日尼曼)

        “江格尔”经过历代官方和民间的传颂﹐特别是经历历代“江格尔奇”的演唱、再创作,它的内容不断丰富、篇幅逐渐增加﹐变成一部不断成长着的大型史诗。

        据史料记载,1950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洪古尔》。是中国历史上汉文对“江格尔”的首次记录。1981年,新疆第一次“江格尔”演唱会在和布克赛尔县举行。此后,“江格尔”及其演唱艺术,越来越受到政府和世界知识界的认知与重视。2006年5月20日,“江格尔”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紧接着一年之后,即2007年6月5日,国家文化部认定,新疆和布克赛尔县的“加·朱乃”、和硕县的“李日甫”与新疆文联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夏日尼曼”,为该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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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李日普等演唱江格尔)

        显然,这对史诗“江格尔”的传承发展,应该是个很好的开端。但是纵观历史和现状,就会发现史诗江格尔的发展,离不开江格尔奇发挥的作用。 新疆卫拉特蒙古从汗到王爷到诺彦,都历来重视和奖掖江格尔奇这一近乎神圣的职业。乃至于汗廷、王府、诺彦府、台吉邸都有专职的江格尔奇。他们重视江格尔奇的程度,提升到注重民族发展和自身利益攸关的地步。著名的江格尔奇“加·朱乃”,祖辈七代人从事江格尔奇职业,他的父亲就是因为以演唱“江格尔”著称,王爷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他。可以说,这种“政府”重视、民间喜闻乐见,保障了江格尔奇职业的继往开来和江格尔奇的生活前途。这些专职人员又以每一个人的独创精神不断丰富发展了史诗江格尔中每一个英雄人物的形象,他们把他们对现实、历史和未来的所有寄托,全部融入这部史诗,使史诗中的英雄形象变成卫拉特理想的人格而加以追求和崇敬。  客观上增强了民族凝聚力和民族认同感。除此之外,史诗还记载“浓缩”了不少卫拉特蒙古历史上形成的风俗习惯、文化传统、政治制度等等。保护了卫拉特独特的文学艺术、军事知识、环保措施、民族学和哲学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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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自信的蒙古族学者)

因此,新疆卫拉特蒙古历史上出现了许许多多“江格尔奇”。据悉,17世纪前的“土尔巴雅尔”能演唱70部“江格尔”,而目前从世界各地才收集起60多部。

还不算非常惨痛的是,到了本世纪初,江格尔奇事业只是越来越不景气,呈现下滑情势。著名的江格尔奇“西西那·布拉尔”,会说唱30部。江格尔奇“加·朱乃”老人,还可以演唱20多部。

可是当下,却把仅能够演唱2到3部的人,尊为“江格尔奇”。演唱史诗的部数减少,江格尔奇减少,江格尔奇职业渐趋萎缩。不仅卫拉特人认识到问题严重,而且国际上的有识之士更为焦急。他们看到“江格尔奇”的独特价值,很快提名“江格尔演唱”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至于如何保护,成为实际工作中最为核心的难题。

新疆和硕县江格尔奇“李日普”—-音译,藏语,是一种海底生长的药用珍贵植物;李日普现年7旬以上—-认为,后继者的培养,要从孩子抓起,智力记忆和师傅传授技艺是做好江格尔奇的关键。建议民族自治地方的学校普及江格尔知识故事,在再民间加强江格尔演唱活动,使男女老中青都能爱好和喜欢这种民族文化艺术传统。如果平时不重视,那么就很难保护这种文化遗产。国家提倡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和谐社会、忠诚爱情,大公无私和以德治国,其实,整部江格尔史诗不正是传颂这种美德和情操的吗?

一个民族没有了自己的文化,就等于注销了自己的灵魂,岂不真正堕落为行尸走肉。有的人鼓吹悲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衰微论,只能说这是以个人的现实处境和眼光判断民族历史文化和民族自身发展走向,不代表科学的历史观。想一想江格尔和他的部属,身处困厄却对未来充满希望,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战胜了无数的天灾人祸,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和成功,改善了生存环境,进化提升了民族的生活方式和生活质量,难道现代学者对未来悲观绝望、丧失信心,公开宣称“衰微论”,不觉得是一种羞耻?

面对同样的现实生活,甚至是更艰苦的地方,新疆和静县在一些小学的蒙古族民族班,早已开设了“江格尔”史诗学习课程,效果不错,反映良好。其他地方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为保证“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落到实处,出力献策。最令人担忧可怕的莫过于等到这个鲜活的文化遗产变成“史料”、“化石”、“古董”而“魂飞魄散”,再前往墓地掸去尘封,打开地下博物馆,如数家珍的参观访问,不同寻常的探索发现。真有点苦涩不堪:“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其实,保护史诗“江格尔”非物质文化遗产,说到底也是如何正确对待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问题。国家政策和价值导向必须防止片面化极端化,物质文明不是唯利是图,精神文明也非唯心主义。借鉴新疆卫拉特历史,过去之所以传承发展了英雄史诗“江格尔”,是因为历史上的卫拉特民间和卫拉特政权都真正没有放弃民族的文化传统,使整个身心从事“江格尔奇”的专职人员受尊重,生活有保障,事业有前景。这是不能不反思和特地总结的普遍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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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笔者与卫拉特僧人)

事实上,“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人类文明优秀文化成果,多种多样的文化遗产,因其差异性才使“和谐、自由、平等、相爱”成为可能。期盼着对文化遗产的保护,总有一天能够出台刚性政策,以法律的形式、专项的经费保证,使诸如“江格尔奇”事业的文化遗产得到继承和发扬。使他继续给人类文明幸福健康发展不断注入新鲜血液与新生活力。如此,随着社会进步,“江格尔”的英雄形象,通过继续新生的“江格尔奇”说唱、书写、演义、加工与再创作,更会格外靓丽伟大。江格尔奇事业也只能更上一层楼,完破江格尔奇逐渐萎缩的不幸灾难。

(采写于2014年3月24日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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