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格尔》:蒙古族英雄史诗与传奇故事

By | August 9, 2016 | 总浏览:9,874
   “我们这个县北边赛尔山上有一个地方叫做江格尔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新疆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孟根布拉格小学退休教师布音塔老人对笔者说到,“从前,有一位老汉叫做吐尔巴依尔,他生活贫穷,5只山羊是他仅有的财产。一天5只山羊失踪了,老汉急得到山上去找。在山顶的两眼湖中央老人惊奇地发现一道70种颜色的彩虹。靠近一看,原来是一堆各种颜色的鹅卵石发出的光芒。老汉把石头一一捡起来往怀里揣,一共70块。回来后夜里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位白头白须,穿白衣服的老人对他说,你捡回来的70种颜色的70块石头是70部《江格尔》。你好好习唱吧。保准你吃穿不愁。第二天醒来,吐尔巴依尔老头真的能演唱70部《江格尔》了。从此《江格尔》在卫拉特人中流传开来,吐尔巴依尔老人也赢得‘会演唱《江格尔》70部长诗的史诗袋子’美名。他死后,为了纪念这位杰出的江格尔奇,人们就把埋葬他的那个地方称作‘江格尔拜’,并建敖包进行祭祀。那两个湖前两年还在,至于山上面有没有敖包,就不太清楚了。”
关于江格尔奇与史诗《江格尔》,上述的故事是一则广为流传的传说。而江格尔奇在表演《江格尔》的时候,通常都会加入许多现场即兴段落来作为与观众的互动,这也是口头文学与书面文学最大的不同。口头传唱的史诗,它的表演者和观众是融为一体的,那一刻,史诗是活的。
   当年历史上著名的江格尔奇胡里巴尔·巴雅尔在为哈拉夏尔汗演唱的时候,哈拉夏尔汗的一个官吏想窘窘巴雅尔,就问他:“江格尔一伙抽烟不抽?”巴雅尔在一处恰当的地方插了一段:“在百灵那样漂亮的烟斗里,装上了无数包磨碎的烟,在他们喷出的烟雾里,水鸟找不到沼泽,山鸟找不到食。”刚说完,旁边一个喇嘛又问:“江格尔一伙有没有寺庙,念不念经?”巴雅尔回答说:“还没有说到那儿,你稍等一下。”就接着往下说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领头念经的喇嘛大声念经,震得大殿中央的柱子晃晃悠悠。懂得经的喇嘛兴高采烈,不懂经的喇嘛忙蒙耳朵,品行正的弟子兴致勃勃,品行差的弟子慌作一团。喇嘛司仪责怪大家,其他的喇嘛嘀嘀咕咕。”
   这种现场的即兴与互动,构成了口头史诗最为动人的特点。有学者认为江格尔奇之所以能够一连几天几夜的说唱长篇的《江格尔》,他们靠的并不是通篇背诵,而是首先将整体结构熟记在心,然后再掌握史诗中大量的程式化片语——即对于特定人物、特定环境、特定场合、特定情节的固定的表述方式。有了这些作为基础,剩下的就是依靠艺人的个人才能以及现场发挥了。这有点类似于西方的爵士音乐,固定的是一些曲调和走向,剩下的就是音乐家的现场即兴表演,即使是同一个艺人,他每次演出同一个乐曲时也会表达不同的情绪。有时观众欣赏的甚至并不是这个乐曲本身,而是艺人在这一次的表演。而史诗《江格尔》也有这样的特点,所以说江格尔奇的每次表演,都是不可重复的绝笔。
过去,每年农历正月初一至初三或初五,王爷、活佛、王公、大喇嘛等当时有权有势的上层人物互相拜过年以后,就在王爷腾出专门的蒙古包或建起专门的蒙古包,请著名的江格尔奇说唱    《江格尔》,直到月底。这样做的原因是:他们认为江格尔英雄们是产生于印度的众佛的8000个化身,有着制服蟒古斯(恶魔)的记录,因此,在正月里把这些化身请来王府,就可以赶走一切妖魔鬼怪。另一方面,说唱《江格尔》是很好的艺术活动,王爷们把它当成了一种娱乐。
而在民间,每当一位江格尔奇来到村子里借宿时,一吃过晚饭,村子里的孩子们就会来要求他说唱《江格尔》,孩子们常常听了一半就打盹睡着了,而大人们却不睡,一直到听完,这是规矩。那时的人们相信,演唱《江格尔》的时候山水神灵都能来听,《江格尔》演唱能使他们高兴。过去的《江格尔》演唱活动带有一定的信仰色彩,因而《江格尔》演唱活动不仅离生活很近,而且是生活的一部分。正如此,过去的演唱活动非常频繁,场所多样化,听众非常踊跃。这正适合《江格尔》这样口头史诗的演唱和流传。
如今,随着社会的发展与变革,《江格尔》早已失去人们心目中那份明显的神圣地位,演唱活动也被认为离现实生活距离很远,人们不再因生活中的实际问题请江格尔奇演唱。这样的结果首先瓦解了听众基础,从而使《江格尔》及《江格尔》演唱逐渐在民间失去存在的理由。大众传媒的发达和经济、文化的全球化进程使这一势头加速发展,使今天的《江格尔》口头传统面临岌岌可危的地步。
近年来,随着我国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缔约国,国内重新掀起了保护《江格尔》传统的新的热潮。各地纷纷拿出具体的方案,正在采取各种措施,保护《江格尔》史诗传统。例如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拿出相当可观的经费用于“江格尔”文化基地的建设。其中包括江格尔宫的建设、江格尔奇生活的保障、江格尔奇的培养、江格尔剧团的建立、江格尔村的建设等等方面。与此同时,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也与该县政府签订协议,在该县建立了“江格尔史诗传统田野研究基地”,以期互惠双赢。正是受到这样的大环境影响,现在正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重新认识到一直存在于他们身边的这部伟大史诗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