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金刚白城考

By | August 28, 2006 | 总浏览:1,808

林丹汗金刚白城考

那仁朝格图٭

作者简介:那仁朝格图,蒙古族,1970年5月出生于内蒙古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昆都镇,2003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获历史学博士学位。研究领域:清史、民族史、法制史、民族法学。

一、17-19世纪蒙古文文献所载林丹汗金刚白城

在蒙古人建造都城和定都的历史上,哈喇和林(今蒙古国境内,大蒙古国窝阔台合罕至蒙哥汗时期的都城)、元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境内,忽必烈皇帝时期夏季都城)、元大都(今北京土城一带,大元帝国首都)、巴儿斯浩特(元代应昌府,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达赉湖畔,元顺帝妥欢帖木儿退居漠北时期都城)、察罕浩特(今内蒙古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境内,蒙古汗国末代大汗林丹汗都城)五座城市,在蒙古的政治历史上产生过巨大的影响。本文结合蒙汉文历史文献记载和实地考察,对林丹汗都城察罕浩特的地理位置进行了考察。

17世纪时期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lindan khan)都城察罕浩特(čaγan hot,汉意为白城)是瓦齐尔图察罕浩特(wachirt čaγan hot,汉意金刚白城)的简称,蒙古语“浩特”既有城、城郭、城池等意。17-19世纪蒙古文历史文献中都有关于它的记载。据明代鄂尔多斯万户(部)萨冈扯臣皇台吉所著《蒙古源流》的记载,林丹汗诞生于壬辰年(1592年),于甲辰年(1604年)十三岁时即位,“以‘忽秃图合罕’之称扬名各方”,并从藏传佛教格鲁派“迈达哩法王、桌尼绰尔只等人接受了精深密乘之灌顶等等,扶宠佛法”,治理国家。在“丁巳年(1617年)二十六岁时拜见萨思迦答察沙尔巴虎督度,再次接受了精深密乘的灌顶,修建了宏伟的殿宇和金刚白城”,将其作为当时整个蒙古汗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

据文献记载,林丹汗在“城中兴建了【供奉】释迦牟尼像的众多庙宇,一个夏季当中即迅速建成,【寺】内的众佛像【也】全部完工。”[1]萨冈扯臣皇台吉(saγang sečen qong taiji)和林丹汗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而且在鄂尔多斯地方曾见过面,所以《蒙古源流》的记载较可信。清代扎鲁特人达日玛国师(dahrma guushi)所著的《金轮千幅》一书较详细的记载了当时察哈尔兀鲁思(国)的行政建置、建造察罕浩特城的地点以及城内建筑分布状况:在“阿巴嘎哈喇山(abaga hara agüla)阳建造了察罕浩特”城和“金顶白寺”,并将“八鄂托克(otüg)察哈尔图们(万户)分左右翼三万户,右翼三万户让却如斯塔布囊来管理,左翼三万户让虎日呼纳克塔布囊来管理”。不仅如此,本书的作者还十分形象地描述了林丹汗于1632年在爱新国(后金国)主清太宗皇太极率兵征伐察哈尔国时林丹汗从察罕浩特奔走时的状况。[2]据今内蒙古巴林右旗境内的京京白塔(辽代庆州故城遗址内)蒙藏文碑铭文记载,1626年林丹汗妹妹苏瓦拉斯瓦第遵照林丹汗的意愿,重新修缮了京京白塔,并对曾祖父图们札萨克图汗的遗体进行了火化,建成了法身崇拜的对象—“大神变塔”,又为了实现其母后的愿望,建造了“天降塔”。[3]据《清太宗实录》记载,林丹汗1617年会见了西藏萨思迦喇嘛,修建察罕浩特的同时,将忽必烈皇帝时期用千两黄金铸成的固日玛哈噶喇佛从西藏的萨迦地方迁移至察罕浩特中供奉。[4]

从以上的各种记载可以看出,建造察罕浩特的时间是1617年一夏之内、地点是在阿巴嘎哈喇山阳,城内有宫殿和佛寺、佛塔,并且林丹汗是1632年从察罕浩特出走的。因察罕浩特的建造时间短暂,可以断定其规模并不大。

17-19世纪的蒙古文文献中有关察罕浩特的记载基本上是一致的,但评价林丹汗组织众译经师翻译113函《甘珠尔经》(《大藏经》),用金字眷抄刊印方面的看法却不同。《蒙古源流》只字未提林丹汗的这项“功德”事业。而清代锡林郭勒盟阿巴嘎纳尔旗的纳塔(nata)在察罕浩特建成100周年,即1817年成书的《金鬘》一书中,高度评价了林丹汗的这项“功德”事业,并详细记载了翻译的时间、地点及参与译师人员。据该史书记载,这部佛典的翻译时间始于1628年农历11月21日,完成于1629年夏在“第二召仁布切之庙”。而且这部金字《甘珠尔经》后来成为克什克腾旗一等台吉灵巴尔斯家的供奉之物。[5]

众所周知,1627年,蒙古右翼的十二土默特、鄂尔多斯、喀喇沁等已经在林丹汗的控制之下。所以《金鬘》中提到的翻译大藏经的地点“第二召仁布切之庙”并不在察罕浩特,而是在呼和浩特某寺庙或土默特某封建主宫帐内。看来,这部大藏经在呼和浩特地方译成后才请到了察罕浩特地方的,1632年林丹汗从察罕浩特逃奔时落入了克什克腾旗封建主之手。另值得注意的是,17-19世纪成书的大部分蒙文文献中都不提萨思迦喇嘛从萨迦地方请到察罕浩特的固日玛哈噶喇佛像之事。虽然清代喀喇沁人罗密的《蒙古博尔吉济特氏祖谱》中提到了这件事,但记载有误。[6]

这些不同的记载反应了当时蒙古左右翼封建主之间的矛盾和藏传佛教红黄两派之间的斗争在蒙古政治上的深刻影响。

二、学术界对林丹汗金刚白城地

理位置方面的不同观点

北方游牧民族亘古以来有察罕(汉意白色)、哈喇(汉意黑色)、呼和(汉意青色)、乌兰(汉意红色)或波罗(汉意紫色)等颜色来命名城郭的习惯。譬如,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下文简称阿旗)境内除了蒙古民间传说中的林丹汗察罕浩特之外,还有位于旗府所在地查布嘎(天山)镇以东南方向的仅一个白城子乡就有两个以察罕浩特(白城子)命名的地方;另外,林丹汗察罕浩特往东北方向30华里处还有一座故城遗址,当地人称之为旧察罕浩特。蒙古文史书记载,林丹汗的察罕浩特位于阿巴嘎哈喇山阳。但现在内蒙古境内就有好几处阿巴嘎山。今阿旗境内的昂噶勒朝克图山(今罕苏木苏木和扎鲁特旗接壤处)被称之为大阿巴嘎山;传说中的林丹汗都城察罕浩特北边的山被称之为小阿巴嘎山。不仅如此,位于呼和浩特东南方向的芒寒山在明清两代也被称之为阿巴嘎山,在这里有明末传播藏传佛教黄教的名僧第一世内齐托因呼图克图修习过的喇嘛洞寺。另据悉,辽宁省蒙古贞旗(今辽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境内还有一座阿巴嘎山。所以,弄清楚林丹汗察罕浩特所在的地理位置,光靠城郭名称或山名是不可能的。

明代汉文史籍中,有关明朝及蒙古各部之间关系的记载不少。但对蒙古社会内部情况,尤其是有关林丹汗察罕浩特建造年代、规模、地理位置方面的记载是几乎没有的。在《清圣祖实录》、《大清一统志》[7]、《大清一统志地图》[8]及张穆《蒙古游牧记》[9]诸书中,虽没有专门注明林丹汗察罕浩特地理位置,但在内蒙古境内标出了三座察罕浩特遗址的图标。即一个在呼吉尔河皇帝苏鲁克(汉意为牧场)西南蒙古贞旗鹞鹰河西岸;一个在巴林右旗哈喇木沦河西岸的京京白塔边上;另一个在原卓索图盟喀剌沁旗境内。中国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10]中,就标出了前两个察罕浩特遗址。

近年来,学术界对林丹汗察罕浩特的确切地理位置进行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考证。1987年,内蒙古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乔吉研究员首次提出了今辽宁省蒙古贞旗境内的察罕浩特遗址大概是林丹汗察罕浩特遗址的观点[11]。1994年内蒙古民族师范学院吴芝宽、昌戴二人专写论文支持乔吉先生之说,并肯定了今蒙古贞旗境内的察罕浩特遗址就是“林丹汗察罕浩特遗址”[12]。据《大清一统志》所载记录,蒙古贞旗境内的察罕浩特建造年代不详。众所周知,努尔哈赤1616年统一女真各部建立了后金(爱新)国。次年,蒙古林丹汗建造了察罕浩特城。今蒙古贞旗境内察罕浩特往东离努尔哈赤首都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县)不远,并且后金国军队入关时正好从旁边经过。在当时的满蒙激烈斗争中,林丹汗不可能把首都建在后金国进兵路线上。再说,要是蒙古贞旗境内的察罕浩特遗址是1617年林丹汗建造的察罕浩特遗址的话,清代的官方史学家们不可能那么快就忘记它的修建年代。如果蒙古贞旗察罕浩特是林丹汗以前的察哈尔封建主们的都城的话,那我们光猜测不行,一定要论证,找出可靠的依据。另一方面,巴林右旗京京白塔所在的故城遗址自古以来没有被称作察罕浩特。对此,1893年曾经到过此处的俄国学者阿玛波兹德涅耶夫的考察报告及《巴林右旗志》[13]、《赤峰市地名志》[14]的记载和当地人的说法等佐证。清代史学家及谭其骧先生把京京白塔故城遗址看作察罕浩特遗址是一种明显的错误。1893年阿玛波兹德涅耶夫对京京白塔蒙藏文碑文作了详细的拓片后说,碑文所提到过的两座塔“已毫无踪迹”[15]。所以我们可以看出,碑文提到的两座塔也是建造在林丹汗察罕浩特城内。

明清时期汉文史籍没有察罕浩特方面的记载,而民国初编纂的《清史稿》把林丹汗都城记作“汗帐在大同、宣府边外”[16]。余元盦先生著《内蒙古历史概要》一书认为,“察哈尔汗主帐设在在广宁直北之地,去明边一千余里。” [17]广宁在蒙古贞旗境内的察罕浩特遗址西南只有一百余里。余先生虽不知林丹汗有无都城,但按他的看法察罕浩特应该在今阿旗境内。

1981年8月20日,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文化局都嘎尔从本旗乌拉盖苏木赵德宝老人听说林丹汗曾在今阿旗罕苏木苏木境内的阿巴嘎山旁的“亚新察罕浩特遗址”(今称旧察罕浩特的遗址)建造过都城的消息后来到了阿旗,同阿旗语委的工作人员一行来到罕苏木苏木,考察了蒙古民间传说中的瓦其尔图察罕浩特遗址,并首次报道了今阿旗罕苏木苏木西十五里处阿巴嘎哈喇山阳旧城址就是林丹汗察罕浩特遗址的结论。其主要依据是:当地人都说饷传这个故城遗址就是当年林丹汗居住过的察罕浩特,而且所在地的山名、城名都与史书记载相吻合;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旧城址所在地与学界考证的林丹汗住地基本一致;另外城址内有不少建筑物的残迹,有大量的琉璃瓦残块等,与史书所记林丹汗宠佛修庙的记载可以符合。[18]其后,赤峰地区文史工作者达木林苏隆、阿胡图灵嘎、敖包音乌力吉等人也纷纷写论文,力图证明都嘎尔报道的旧城址就是林丹汗察罕浩特遗址。[19]考古工作者张松柏《阿鲁科尔沁旗白城明代遗迹调查报告》一文通过实地考察后也认为今阿鲁科尔沁旗罕苏木苏木境内的白城遗址即林丹汗时期修建的都城[20]。内蒙古师范大学历史学曹永年在《阿鲁科尔沁旗白城为林丹汗都城遗址说质疑》一文中认为,今阿鲁科尔沁旗白城地区从明嘉靖中期以后已是内喀尔喀的牧地,而驻牧广宁边外小库仑地方的林丹汗不可能到他部的牧地去建城[21]。对此中国社会科学研民族研究所乌兰研究员认为“对林丹汗驻牧地的考证,目前尚有分歧,因此林丹汗白城的考定,还有待于对史料的进一步研究和考古方面新证明的出现”[22]

1998年8月,内蒙古师范大学蒙古史研究所金峰教授和笔者广泛搜集整理、研究相关史料的基础上前往阿鲁科尔沁旗罕苏木苏木,对这座故城遗址和民间进行了考察和调研,认为,今阿鲁科尔沁旗罕苏木苏木境内的察罕浩特故城遗址就是蒙古汗国最后都城——林丹汗察罕浩特遗址[23]

三、对阿鲁科尔沁旗察罕浩特故城遗址现状考察

1998年8月23日,笔者一行应阿旗有关方面的邀请,来到了阿旗旗府所在地查布嘎(天山)镇,受到当地政府及文化教育部门的热情接待。24日早晨7点40分我们十余人从查布嘎镇出发,往北约行使了四十余里到了新民乡后过了敖木沦河,又大约走了四十余里地,到了哈喇哈达嘎查,看见了从这儿以西二十余里的噶尔玛哈达(哈达即岩、岗、岭、丘等意)。又走了六十余里地到了哈土塔拉(塔拉即平原、平地之意),看见了从这儿以东三十余里的昂噶勒朝克图山,又走了二十余里地,10点40分钟到达了罕苏木苏木所在地巴音和硕地方(1999年前的苏木所在地,因1998年水灾中,整个巴音和硕几乎全被洪水冲走,我们正是这个时候过去的,1999年苏木机关搬迁至以南30里处的呼布地方)。我们在苏木中学稍微休息以后,直奔我们考察的目的地——离这儿往西十余里地的察罕浩特故城遗址。

今阿旗旗地在契丹辽朝时属京畿地区,辽都城临潢府离这里很近,仅100多里地。女真金朝时属大定府北部边境地区,元朝时属辽王封地,明朝初归属于蒙古兀良哈部,后成了察哈尔部属地。《大清一统志》在察罕浩特遗址上标了努合图哈达(努合图哈达即有坑的岩);《阿旗固伦贝勒巴扎尔噶如第旗图》标出故城遗址符号,后面记为阿巴嘎山;张穆《蒙古游牧记》标出小阿巴嘎山等等。察罕浩特遗址位于阿巴嘎哈喇山山阳的平原上。察罕浩特遗址南面从西往东流的一条河叫巴音和硕河,它在罕苏木以东不远处流入哈其尔河。而后往东南方向流向三百余里到阿旗和扎鲁特旗边界后与从西北方向流过来的乌日土赤纳河(长狼河)和敖木沦河汇合,然后流入扎鲁特旗境内的达布素图淖尔(盐湖)。当地人把巴音和硕河又称作乌兰木沦河(红江)或莫勒黑图河(有青蛙的河)。因为这条河从莫勒黑图泉发源。乌日土赤纳河现在被称作乌力吉木沦河(吉祥之河之意),奥木沦河曾被称作凹特儿赤纳河(短狼河)。敖木沦河源头在离察罕浩特遗址往南三十里处,从这儿蜿蜒一百多里经阿旗旗府所在地查布嘎镇东面流过。

察罕浩特遗址位于巴音和硕河北岸的平原上。平地上有两座拔地而起的小山丘,形状似公牛(蒙语称作布哈),当地人分别称作东布哈哈达和西布哈哈达。察罕浩特遗址由内外双层城墙组成,外城东城墙跟东布哈哈达,西城墙跟西布哈哈达相连接。南北走向地东西城墙长度约500米,东西走向地北城墙长度约980米,南面因与东西两座布哈哈达连接,中间没有城墙,向巴音和硕河畔敞开。因年代久远,外城墙遗址已经不太明显了,但隐约能看的见曾有过城墙的痕迹。

察罕浩特宫城(内城)为正方形,四周大约有250米左右,有南门和东门。经观察,刚建察罕浩特的时候好象只有南门,南门朝东有瓮城,东门有后来凿出来的痕迹。墙体内侧用土坯垒筑,外侧用青砖来加固。外侧的青砖据说清代康熙皇帝时期拆掉后搬过去用于建造罕庙寺的建筑上。内侧的土坯墙仍相当牢固,最高处约有三米多。这同辽金城墙遗址截然不同。宫城北部有座高处,好象是宫殿的遗址,似是察罕浩特主体建筑物。从宫殿到南门有条南北走向的街道,街道东西两侧均有七座朝南的建筑遗址。中心建筑物西侧右手七座房屋遗址后面,有三个凸出来的地方,最前面的呈八面形状,显然是塔基,另外两个不知是什么建筑物的废墟。宫城西南角有座面积不大的房屋遗址痕迹,其后面有口死井。东南角有座相当高的土堆,当地人说是祭星坛。城内随处可见莲花叶状雕刻的柱子根基和红黄绿色瓦砾、青砖、瓷器碎片。据考古专家称,其中有辽代纹砖、元代青花瓷器、明代青砖,并且这座城被焚后变成废墟的。从察罕浩特遗址出土的文物,可以看出这座城利用了辽金元的旧城郭遗址。据史料记载,契丹辽朝在国都临潢府附近建立了24个城堡,察罕浩特很可能是在其中某一城池的遗址上建造的。

宫城西城墙到外城西城墙为止有不少房屋遗址痕迹,在此处我们看见了一个捣米的石碓。东布哈哈达离地两米多高处有一个人工凿出来的隧道,通过那个隧道可以上岩石的东侧,岩石的东侧和上面共有六个柱基痕迹。据说,这儿曾经有过存水的方形石槽,七十年代炸掉后搬运到巴音和硕,建造了驻军营房。岩石上面有个可二十几个人围坐的方形大盘石,上面刻了一副棋盘,还有一个柱基痕迹。盘石下面有一条直接通往宫城的隧道,据当地牧民讲,七十年代有个人曾从这儿下去走了500米左右到了宫城西南角的那口死井附近,但现在无法断定此事是真是假了。《大清一统志》所记载的努合图哈达也许是根据这个大盘石上的隧道口的。我们可以推测,宫城西侧是居民区,东侧是军营,因为近些年从宫城东边找到了很多箭头等兵器。西布哈哈达上面也曾有过很多建筑废墟,也是被炸掉后当建筑石料用掉了。

站在宫殿中心位置遥望这座故城遗址的南北两端,背面阿巴嘎哈喇山主峰、故城遗址的中心街道、城南门以及两个布哈哈达正中间与往南二十余里处之外的有座舌头形状的山峰均在一条线上。远处的那座山峰东麓有口泉叫作国师泉,西麓有个洞叫作国师洞,清代在此曾建过寺庙,今仍有模糊的建筑痕迹和瓦砾碎片随处可见。当地牧民把故城后面的阿巴嘎山称作“金凤飞翔之千峰阿巴嘎哈喇山”。阿巴嘎哈喇山西面的山岭叫作呼和布哈岭(呼和即青,呼和布哈即青色的公牛),其东面流过的河叫作哈其尔河,河东边的山叫作额尔德尼山,当地蒙古人把它称作“青龙腾飞之额尔德尼山”,当地人把额尔德尼山亦称作哈玛尔岭。额尔德尼山南麓哈其尔河北岸,清朝在1674年建了罕庙寺。阿巴嘎哈喇山以北二百里处是著名的噶海额勒苏(噶海,蒙古语,猪的意思;额勒苏即沙漠),即汉籍所说的野猪口。从野猪口有直达罕苏木的大道。也是通往漠南漠北的重要通道和军事要道。16世纪初蒙古达延汗征右翼三万户、17世纪末准噶尔噶尔丹汗远征清朝时都曾经过噶海额勒苏沙漠。又如,1945年苏蒙联军攻打日本关东军时也是经过噶海额勒苏沙漠到达了罕苏木的。额尔德尼山脚下有座故城遗址,叫博罗浩特(意为紫金城)或旧察罕浩特,金边墙(金界壕)亦从这里经过。过去阿巴嘎哈喇山和额尔德尼山麓、巴音和硕河流域的小察罕浩特遗址到罕庙寺的方圆二三十里地区都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着,当地人称之为“祖先林”,现在荡然无存,据说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占领军,因战时需要,大规模砍伐而导致毁林。罕庙寺在清代是本旗的旗庙,所以过去每年在这里举行一次大规模的祭祀活动。

故城遗址后面的阿巴嘎哈喇山到东南面的大阿巴嘎哈喇山间大约有四十多里远。大阿巴嘎哈喇山是在阿旗和扎鲁特旗的边界处。从扎鲁特旗格日朝鲁苏木沿金边墙至大阿巴嘎哈喇山后面有条古道。这条古道从罕苏木往西南方向可抵达噶尔玛哈达、湿巴尔台(有泥泞的地方之意)、花马岭或翻越布日合素台汗山可到达巴林右旗境内的哈喇木沦河流域的京京白塔附近。另外,自察罕浩特遗址往西走山路也可以抵达京京白塔附近。

可以看出,林丹汗为控制蒙古左右翼和东部科尔沁等地,把都城修建在当时蒙古地区东西南北交通要塞上。因为从这儿往北经噶海额勒苏沙漠可抵达漠北的克鲁伦河流域、呼伦贝尔、七鄂托克喀尔喀等地方;往南渡西拉木沦河可抵达明朝长城要塞山海关、喜锋口、古北口、张家口等处。往东沿金边墙可至嫩江流域的嫩科尔沁地。往西也沿金边墙可抵呼和浩特十二土默特地区。

四、有关林丹汗及金刚白城的阿鲁科尔沁旗民间传说

阿旗民间至今广为流传着有关林丹汗及林丹汗都城察罕浩特的各种传说。《林丹汗迁都遭厄运》一传说中说,林丹汗第一次建都时曾经在阿巴嘎哈喇山北麓亚新山附近的吉祥之地——今旧察罕浩特遗址上修建了国都。为了建造更大的新都城,林丹汗从内地请了个算命先生选择建新都的吉祥之地。算命先生怕蒙古人强盛起来后对明朝不利,于是就给他选择了一个很不吉利的地方——阿巴嘎哈喇山阳的一处“两头公牛的角上,毒蛇舌头尖上”的地方修建都城的建议。林丹汗不顾众反,采纳了心怀叵测的算命先生的意见,在阿巴嘎哈喇山阳修建了新都城。算命先生还给林丹汗出坏注意,建议他迁都时把内宫、传国玉玺、祖先的供奉之物等不能走平民百姓走的道,而要走呼和布哈岭,在呼和布哈岭上留下大汗的足迹,这样才能万事大吉,国泰民安。林丹汗听信其言,把辎重人马等从呼和布哈岭上经过,迁到了新都城。相传就这样压断了金凤凰的右翼,其结果给林丹汗政权带来了厄运。

另一则传说故事说,林丹汗建完新都城后,叫他的国师呼图克图喇嘛观测了新都城。喇嘛观看许久后说:“在两头公牛角状地方建造都城的大汗您能坐位多久,毒蛇舌头状山上修行的喇嘛我能坐床多久”后便离开了林丹汗。这里所说的“两头公牛角状”地方指的是察罕浩特南面的两座布哈哈达,“毒蛇之舌状”地方指的是察罕浩特遗址以南远处的那座青峰。林丹汗听喇嘛话后,心怀疑忌,为了辟邪,在宫城东城墙凿了一扇朝东的门,原来的南门口也增修了一个朝东的瓮城。

《满洲彻辰汗与蒙古林丹汗交战》一传说中,后金国主皇太极为了观察蒙古内情,骑头黑驴穿过祖先林溯巴音和硕河到源头饮驴时,泉里涌出了无数的青蛙(蒙古语莫勒黑即青蛙)。从此,把这口泉称为莫勒黑图泉,把这条河称为莫勒黑图河。皇太极了解了蒙古政权内部情况后,率兵征伐林丹汗。林丹汗自察罕浩特西遁。在一座山岗附近后金兵正要追赶时,蒙古察哈尔万户的噶日玛将军[24]在这里截击了追兵,后来为纪念这次战役,当地人将这座山岗命名为噶日玛哈达,今当为阿旗巴彦花水库南堤。传说中大元忽必烈皇帝时期用千两黄金铸造的玛哈噶喇金佛不愿离开故乡,过噶日玛哈达后就陷入泥潭中不能走动了,所以现在这个地方叫做湿巴尔台(有泥泞的地方之意)。据《清太宗实录》和《清史稿》记载,林丹汗侍从罗哩和沙日巴呼图克图二人林丹汗子额哲洪果尔从青海回来前就到了盛京把这尊金佛献给了皇太极。这充分说明了林丹汗去青海的时候,金佛确实留在了故土,就有了这个传说。后金一名骑花马的将军为了夺头功,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的追过来了,结果到了一座山岗后,筋疲力尽的花马突然暴死,这个山岗今被称作阿拉克莫林达坝(汉意花马岭)。

以上提到的种种传说不一定是真实的历史事实,但蒙古族的传统文化、历史痕迹大多数情况下是通过民间传说的方式间接的反映出来的。阿旗蒙古族人民中至今流传的这些传说不一定是人们随意编造出来的,其中很可能有历史的真实痕迹,并给我们的研究提供了有益的线索。

五、从1617年前后察哈尔兀鲁思领地看林丹汗金刚白城地理位置

弄清明末清初察哈尔万户的领地,尤其是弄清1617年前后察哈尔万户驻牧地和后金天聪汗几次征察哈尔的进军路线是解决林丹汗察罕浩特地理位置的关键问题。

察哈尔(察罕儿)是指蒙古大汗身边(“察哈达”、“扎哈达”)执行守卫任务的一部分军民的通称。察哈尔有着悠久的历史。1206年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诸部建立大蒙古帝国时,把他身边服役的军民按照其分工和轮流值宿时间的不同编成了四怯薛。窝阔台合罕时期把一部分怯薛赐给了成吉思汗幼子拖雷的夫人唆鲁禾帖尼别吉当作她的份子,以别于大汗直属的万户和怯薛军,称谓中心(高勒)明安察哈尔。当时唆鲁禾帖尼别吉封地在阿尔泰山乞儿吉思故地,与四千卫拉特相邻。她去世后其子阿里不哥继承了其领地和属民。阿里不哥同忽必烈争夺汗位时主要依靠了这些人和斡亦剌剔部的势力。阿里不哥失败后中心明安察哈尔留居于卫拉特,而后一直在其后裔的管辖之下。后来他们成了八千辉特部之也克明安、扎哈明安二部。

1368年元朝从中原退居漠北,尤其是1388年捕鱼儿海子战役之后蒙古可汗直辖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尔后经过百余年的内忧外患,到了满都鲁汗时期,首先从漠南兀良哈、喀尔喀和早期四卫拉特联盟分出来的卫拉特的有些部落纳入了可汗的直接管辖之下,后来又从早期四卫拉特联盟送来伯颜猛克孛罗忽吉囊的一部分中心明安的军民也变作可汗的属民,从此好象可汗直接管辖的军民被称作察哈尔。

满都鲁汗在位之初,他的政治中心在今河套一带。满都鲁汗在乌兰淖尔战役中被明军打败后,从河套退了出来,到漠南东部地区和克鲁伦河一带驻牧。1480年达延汗继汗位后,在漠北经常跟早期四卫拉特联盟残部打仗,最后把他们赶出了阿尔泰一带。经过16世纪初的十来年的征战,达延汗把漠南右翼三万户纳入了自己的管辖。1521年博迪阿拉克汗继汗位,把察哈尔汗帐从漠北迁徙到漠南今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以南苏尼特右旗以东镶白旗北部和克什克腾旗以西的可可的里素地方,汉籍称大沙窝地方。这个地方在明朝宣府正北。1547年,在达赉逊库登汗时期,察哈尔万户从这里往东迁移到大兴安岭东面,控制了嫩江流域驻牧的嫩科尔沁部和广宁外驻牧的内喀尔喀五部的同时,势力扩展到女真的有些部落和达呼尔部[25]。16世纪初随着女真势力的强大,察哈尔主力从东辽河流域退了出来。因为,1591年九部联军攻打努尔哈赤时,嫩科尔沁参加了战役而察哈尔部未参加。再说,汉文史籍载,察哈尔卜延彻辰汗经常骚扰明边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1616年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建立后金政权后经常同明朝动干戈。1619年内喀尔喀五部弘吉喇部介赛那颜率兵援助明朝时在铁岭之战中被后金俘虏。此年夏林丹汗“亲往明之广宁,招抚其城,受其贡赋”。[26]但是林丹汗从什么地方来攻打广宁城,史书没有记载。广宁是从东北进入山海关的喉咙要塞。据相关的汉籍,当时林丹汗兵力在广宁有一万人,广宁东南宁原有喀喇沁部一万兵分别驻守。1620年努尔哈赤往察哈尔遣使,林丹汗“执我使硕色吴巴什,系拜星所居城”[27]。上面提到的这座“城”应该是1617年建造的察罕浩特。但《清太祖实录》上没说清楚这座城在何处。自1619年弘吉喇部介赛那颜被俘始,后金影响已波及到蒙古边缘各部落。据《蒙古源流》记载:皇太极“又进一步接二连三地传发诏书,威力日张,边界地带的蒙古部落都感到恐慌。乘林丹忽秃图合罕迁往右翼三万户的时候,【皇太极】和善地拉拢【进而】收服了火儿慎(嫩科尔沁)的众那颜,于是在众人中称为‘贤明皇帝’”[28]

因此,嫩科尔沁、内喀尔喀五部及喀喇沁等部,不断遣使至察罕浩特,希望林丹汗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以遏止后金势力的滋长。努尔哈赤攻打明朝辽东地区几个军事重镇时,林丹汗也趁此机会,亲率察哈尔和内喀尔喀五部,于1619年六月,攻打并占领了明朝的广宁城。所以1619年是满蒙关系的转折时期。此后的十余年间,林丹汗一直为保持嫩科尔沁和内喀尔喀五部的统治权而奔走各部之间。1625年林丹汗为征伐嫩科尔沁奥巴台吉,率兵至农安塔时,后金援军也赶来了,怕寡不众敌,故有所惧,于是退兵[29]。这座农安塔好象是今内蒙古兴安盟扎赉特旗旗府所在地音德尔镇南六里处的古塔城的塔。1626年林丹汗征内喀尔喀五部,内喀尔喀五部战败,一部分逃到嫩科尔沁境内,一部分归附了后金。这种情况对林丹汗是不利的,因而1627年林丹汗从辽东退兵。

林丹汗1627年从辽东退兵的同时,西拉木沦河以南驻牧的敖汉部和奈曼部背叛林丹汗归顺了后金。在此期间,皇太极曾数次谴人策动喀喇沁部归顺后金,但其所谴使臣均被察哈尔所属多罗特部人截杀。[30]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当时西拉木沦河以南的地方还是跟原来一样隶属察哈尔管辖内,敖汉部、奈曼部的封建主们归顺后金后暂时栖居在辽河以东的地方。1628年春,西拉努特喀喇沁的素布台等向后金遣使求助,他们在信中写到:

“我汗与布颜台吉、博硕克图汗、鄂尔多斯济农同雍谢布及阿苏忒、阿霸垓、喀尔喀诸部合兵,至土默特部落格根汗赵城地方,杀察哈尔所驻兵四万人,我汗与布颜台吉率兵十万回时,复值察哈尔兵三千人,赴张家口请赏,未得而归,又尽杀之”。[31]

以上记载表明,1627年林丹汗从辽东退兵后征伐了蒙古右翼三万户的喀喇沁、十二土默特、鄂尔多斯。当时喀喇沁万户的政治中心在兴安岭以西的布鲁努特喀喇沁的布颜台吉驻地,即今察哈尔正蓝旗和正白旗境内的朵颜岭一带。[32]上面提到的土默特格根汗赵城,无疑是有众多寺庙的呼和浩特城。据相关的汉文史籍,参加1628年赵城战役的双方共损失了二十多万人。趁此机会,皇太极渡西拉木沦河,偷袭今阿旗敖木沦河流域,俘获了察哈尔之多罗特部万余人,对此有学者提出了质疑。据当时记载,“多罗特部落青巴图鲁、塞棱并其部众,俱在敖木轮地方”。[33]我们考察的察罕浩特遗址离敖木沦河源头仅三十余里。奥木沦战役后,后金军队虽占领了西拉木沦河南部今赤峰市西南的西日噶河、席博图等地,在敖汉故城驻扎[34],但未能占领林丹汗察罕浩特。嫩科尔沁部长奥巴以足疾为由未到达会兵之地,与其弟布达齐率部抵达察哈尔边界,虚张声势而还,被皇太极谴责并被罚之事证明这一点。[35]1631年林丹汗“亲率众兵入阿禄塔赖楚虎尔驻牧边境,至西拉木轮河北岸,大掠塞冷阿巴海一营而去”。[36]以上记载可以证明,林丹汗1632年从察罕浩特出走前察哈尔万户的根据地还在漠南的西拉木沦河以北,兴安岭以东,霍林河以西的地方。

六、后金进兵路线看林丹汗金刚白城地理位置

1632年夏,皇太极决定第三次远征林丹汗,传令归顺后金的蒙古各部率部来会兵后,冲入了察哈尔政治中心一带,把林丹汗一直追到归化城(今呼和浩特一带),归来途中又顺路掳掠了明朝长城边关后回到了盛京。从呼和浩特返回盛京的路线与我们研究的课题并无多大关系。这里主要研究从盛京出兵到呼和浩特途中所经过的地点,尤其是有必要弄清察哈尔万户驻牧地内的地名及其地理位置是解决该问题的关键所在。所以我们依据《清太宗实录》的相关记载,可以大体判断林丹汗察罕浩特的确切地理位置,且较可信。据《清太宗实录》载:

皇太极于1632年夏四月戊辰朔,率大军西征察哈尔国,出盛京城扶近门,已巳到达辽河(liaohe),因河水泛涨,两昼夜才渡完。

辛未,大军至都尔鼻(durbi)地方。“喀喇沁、土默特部落诸贝勒,各率所部来会”[37]。这个都尔鼻地方的名称来自于乔吉先生他们所说的蒙古贞旗境内察罕浩特遗址以北七十余里地的都尔鼻山,后成为清朝养息牧牧场。1627年,皇太极在都尔鼻山受降察哈尔的敖汉、奈曼部,后来在那里建了城郭。

癸酉,大军至哈喇和硕(hara qoshun)地方驻跸。“上集大凌河新附将士大宴之” 。我们在地图上未找到哈喇和硕这个地方,但是都尔鼻以西喀尔喀左翼旗和蒙古贞旗境内都有个叫哈喇套鲁盖(hara taolugai)的地方,从后金进兵路线的方向来看,这个地方很可能是鹞鹰河源头的哈喇套鲁盖。西面不远处是大凌河,在这里迎接宴赐从大凌河来降的两部部长等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甲戍,大军至都儿白尔济(durbeljin)地方。“镶黄旗固山额真额附达尔哈所获大凌河蒙古二人,盗良马逃去”。都儿白尔济地方在乌兰哈达(ulagan hada)附近,《大清一统志》称方山,位于翁牛特右翼旗东北二十里处,蒙古名都儿白尔济津[38]

丙子,至西喇木轮河(sira muren)。“前遣总兵官阿山、觉罗布尔吉至,与大军会。喀喇车里克部落阿尔纳诺木齐、伊苏忒部落噶尔马伊尔登巴图鲁、扎鲁特部落内齐、敖汉部落班第、奈曼部落衮出斯巴图鲁、阿禄部落萨扬达颜吴巴什亦各率所部来会。”

从以上提到的地方的地理位置来看,后金兵从盛京出发往西南到了都儿白尔济后,又转东北方向走了北京至嫩科尔沁的古北口站道,在西拉淖尔(sira nagür)附近渡过辽河,巴林(bagarin)桥以东很远的呼和齐尔(huhechir)和汇素(huisu)地方之间渡过了西拉木沦河的。当时这些蒙古部落驻牧在西拉木沦河以南的地方。

己卯,大军至扎滚乌达(jagon uda)地方。巴林部落塞特尔、科尔沁国土谢图额附奥巴、阿禄部落孙杜棱、奔巴楚虎尔及塔赖楚虎尔之子,后来的阿鲁科尔沁部祖先穆章等诸贝勒各率所部兵来会。扎滚乌达昭地方当然是后来的昭乌达盟会盟地点。《蒙古游牧记》载,昭乌达地方位于翁牛特左翼旗北部。从以上记载可知,昭乌达在西拉木沦河以北不远处的地方,即后来的阿旗东南部。这方面博吉日木图的说法比较正确[39]。皇太极在西拉木沦河与昭乌达地方之间驻跸三天主要是为了等候归降的蒙古部落来会兵,并不是西拉木沦河与昭乌达地方之间距离很远。

辛己,大军至博罗额尔吉(baoru ergi)地方。“命图鲁什、劳萨率精兵五百人前行,从察哈尔国捉生。”博罗额尔吉地方是在后来的科尔沁右翼中旗,即土谢图旗和扎鲁特旗边界霍林河西岸。《大清一统志地图》称博罗额尔吉地方是北京至科尔沁的古北口站道上的一台站[40]。所以,在昭乌达地方会军的蒙古部落当时都在霍林河以东地方,而察哈尔驻牧地在这条河以西并不远处是无疑的。那么,后金大军从盛京出发后先到了乌兰哈达附近,然后转向东北,渡西拉木沦河,到了霍林河岸的博罗额尔吉地方。这实际上是在察哈尔南边和东面进行了一次示威而已。

壬午,大军至哈尔占(hal jan)地方,[41]“以土谢图额附兄贝勒图美年老令还国。”

癸未,留大军行粮于哈尔占。是日召集归附的蒙古部落首领,讨论进兵计划。“前遣图鲁什、劳萨等获蒙古流散男妇子女共二百余人,马八匹。”可以看出,这两天,后金军队已经深入到察哈尔心脏地带,并且察哈尔部众已逃散,皇太极也作了追击的准备。那么,弄清哈尔占地方的地理位置很重要。有人说,这个地方很可能在巴林左旗和阿旗接壤地区,但不知是那座山,至少不是祭祀的鄂博山。据有关文献记载,清代昭乌达盟有两座大小哈尔占地方。大哈尔占在巴林左旗境内,离旗府林东镇东150里处。小哈尔占在翁牛特左翼旗境内,离旗府东20里处。后金天聪汗1634年规定已归顺的蒙古敖汉、奈曼、巴林、扎鲁特、翁牛特、四子王、阿鲁科尔沁、乌拉特、喀喇沁、土默特部边界时说,南达乌兰哈达,西北抵哈尔占地方。1638年天聪汗征喀尔喀扎萨克图汗时也经过了哈尔占地方。这个哈尔占是后来的巴林左旗和阿旗边界古代东西交通必经之路的今布日合素台汗山(burhegesutai han agüla)。以上提到过的花马岭就是布日合素台汗山南麓。我们考察的察罕浩特遗址在布日合素台汗山东北约七十余里处。以上所说的罕苏木以西南经噶尔玛哈达、湿巴尔台,越布日合素台汗山可以进入今巴林左旗境内,另外从罕苏木经察罕浩特遗址走山路也可以到达巴林左旗境内。所以,皇太极到了博罗额尔吉地方后往西北方向到了不远处的金边墙,沿这条界壕,经过昂噶勒朝克图北面到达罕苏木附近,然后顺林丹汗西迁的路线到了哈尔占地方的同时皇太极右翼兵的有一部分人马从这里往西直接到了察罕浩特。1634年,逃到青海的察哈尔部众回来时,皇太极出两路兵马受降。一路兵马从西拉木沦进兵,另一路兵马在哈玛尔岭[42](hamar

dabaga)进兵。哈玛尔岭是我们上面提到过的“青龙腾飞之额尔德尼山”。从哈玛尔岭进兵,实际上就是从察罕浩特进兵。

甲申,大军至哈喇木轮(沦)河(hara mure)[43]。即今巴林右旗境内的查干木沦河。清初,按照内齐托音呼图克图的建议,这条河改命名为查干木沦河。河西岸有京京白塔故城遗址。哈喇木沦河在巴林右旗境内起源后向西南汇入从克什克腾旗境内流过来的嘎拉达素台河(galadasutai),然后向东南流入西拉木沦河。

乙酉,至哈纳崖(hana hada)。“命图鲁什、劳萨将所获蒙古人口留于喀喇木沦河,大军归来时带回。是夜,镶黄旗固山额真额附达尔哈家旧蒙古二人,盗良马六匹,潜奔蒙古察哈尔国,告以满洲已举大兵无数,来征汝国,我等从军至哈纳崖,先逃来,蒙古察哈尔林丹汗闻之大惧,遍谕部众,弃本土西奔,遣人赴归化城区富民及牲畜,尽渡黄河,察哈尔国人仓卒逃遁,一切辎重皆委之而去。”这样以来,林丹汗从察罕浩特逃出来后,到了兴安岭东面的夏季牧场。我们在地图上没有找到哈那崖这个地方。也许此处是今林西县境内的石门。

戊子,大军至格垒壁路(gerei biru)地方。这三天后金军队没走多远,大概是大肆掳掠林丹汗夏营地。从格垒壁路出发行军一天,

己丑,大军越兴安岭到了大儿湖(dala nagür)之公古里河(gunggur)。然后特别强调,“达儿湖延袤约八十里,东西三河环流灌注,水囱不可饮,距沈阳东一千三百里。”这大儿湖无疑是今克什克腾旗境内的达来湖。

庚寅,大军至都勒(dure)河。打算往归化城方向前进。

壬辰,至兀尔土(ürtu)地方。“命巴克什库尔缠率亲军十六名前行侦探。”

癸已,至胡喇户(hurahu)地方。[44]“前自大儿湖遣白布赫等八人捉生,行至忽鲁古尔,直抵噶海额勒苏地方,不得踪迹而还。”可以看出,后金军队往北进入了后来的乌珠穆沁境内。

乙未,从察哈尔抓获的一人说,“察哈尔国左界与喀喇莽奈(hara mangnai)之境相界”,因此暂时取消趋归化城的决定,进征察哈尔国左界。

丙申,从和尔嘎(hürga)地方往北还趋察哈尔国。

五月戊戍朔,至果果素太(gogosütai)河。

五日后的癸卯,又回到了胡喇户地方,布哈塔布囊生擒察哈尔精悍哨兵二人来献。

甲辰至扎喇布喇克(jara bulag)地方,然后至布龙图布喇克(bulongtu bulag)地方,劳萨至喀喇莽奈地方,遇察哈尔哨兵四人,追之益图地方,斩一人。

丁未,从布龙图旋师至枯橐(kutu)地方驻营。决定先取蒙古部民及拜星,复入明境。以上提到的胡喇户到哈喇莽奈的路线是明代永乐皇帝征蒙古,后来的清康熙皇帝征准噶尔汗国噶尔丹汗时往漠北克鲁伦河一带进兵的路线,在今苏尼特右旗和蒙古国达里冈噶境内。称哈喇莽奈为察哈尔左界是指乌珠穆沁、浩济特、苏尼特等部的边界地带。1628-1634年大动荡中,这些部落游牧到克鲁伦河流域,投靠了喀尔喀彻辰汗。察哈尔之拜星是指原十二土默特俺答汗的呼和浩特和宣俯附近的农业区。

已酉,往取察哈尔部民。

庚戍,行猎。

辛亥,至朱尔格土(julgetu)地方。“夜有喀喇沁一人窃马十三匹,奔察哈尔去。”

丙辰,夜至和尔果(horgu)地方。

庚申,至木鲁喀喇克沁(moruiharagchin)。分兵两翼,命左翼兵万人,往掠大同宣府边外一带察哈尔部民,命右翼兵二万人,往掠归化城黄河一带部民。

癸亥,前遣兵乘夜入博多克隘口(bodog habchil)。

甲子,两翼兵齐入隘口,林丹汗闻知后金兵入境,尽部民牲畜财物渡黄河以遁。

乙丑午时,皇太极驻归化城。以上提到的木鲁喀喇克沁地方指的是今呼和浩特以北的哈喇克沁沟北面的山,博多克隘口指的是哈喇克沁沟之口。今蒙古人称其为哈达门,而汉人误称为黑大门。

综上所述可以得知,1632年归顺后金的蒙古各部驻地,林丹汗驻牧地及林丹汗控制下的蒙古右翼三万户驻牧地的大概位置。林丹汗往西出逃时,从察罕浩特到了兴安岭驻夏之地,从夏营到了归化城,从归化城渡黄河,途径鄂尔多斯,到了嘉峪关附近的西拉畏吾儿故地大草滩。但是清代官方记载中只字未提1632年战乱中的林丹汗察罕浩特和俺答汗呼和浩特的情况,官方史官们有意隐瞒了当时的真实情况,从而导致了三百年间无人知晓这座都城的命运。其实,当时皇太极给其两翼领兵诸贝勒等下令云:

“尔等可选精骑调赴黄河一带以助兵力,若俘获者多,可携则携之,不能尽携则任诸将酌行。凡诸贝勒所俘获者,酌分赢马之兵留守,仍深入其地,以扰之。俟旋师时,可纵焚其庐舍粮糗”[45]

在皇太极的示意下后金兵所到之处不可能留下财物、房屋、城郭等。不难看出,皇太极在哈勒真地方驻营的那两天,其军队掳掠了察罕浩特后烧毁了。

在考定蒙古汗国最后都城林丹汗察罕浩特的确切地理位置方面,自清代始学界进行了探索并得出了不同的结论。我们在综合研究历史、地理、民间传说、故城遗址以及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亲赴阿旗考察后,得出今赤峰市阿旗罕苏木苏木境内阿巴嘎哈喇山麓的故城遗址就是林丹汗察罕浩特遗址的结论。


٭

[1]乌兰著:《<蒙古源流>研究》,361页,辽宁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

[2]答里麻固师撰,乔吉校注 :《金轮千幅》,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3] [俄]阿马波兹德涅耶夫著,刘汉明等译:《蒙古及蒙古人》(第二卷), 456-457页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4] 《清太宗实录》,中华书局 ,1986年影印版。

[5] (清)纳塔撰,乔吉校注:《金蔓》,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6](清)罗密撰,纳古单夫、阿尔达扎布校注,乔吉审订:《蒙古博尔吉济忒氏祖谱》,第344页,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7] 《大清一统志》,卷四百九十一。

[8] 《大清一统志地图》,北卷二,东一。

[9](清) 张穆撰:《蒙古游牧记》,第69页,山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10] 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第16-17页

[11]答里麻固师撰,乔吉校注 :《金轮千幅》,第196-197页,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12]吴芝宽、昌戴:蒙古贞发现了林丹汗白城遗址,《内蒙古民族师范学院学报》(哲社版) 1994年第3期 ,第 13页。

[13] 巴林右旗地方志办公室编:《巴林右旗志》,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14] 赤峰市地方志办公室编:《赤峰市地名志》,内蒙古科技出版社 1987年版。

[15] 阿玛波兹德涅耶夫著,刘汉明等译:《蒙古及蒙古人》(第二卷),第430-460页,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16]《清史稿》,传十六 ,第9297页,中华书局,1977年版。

[17] 余元盦著:《内蒙古历史概要》,第84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

[18] 都嘎尔:林丹呼图克图汗的白城,《智慧的钥匙》杂志(蒙文),1982年第二期,后该文同名载《内蒙古社会科学》(蒙文版),1984年第2期上。

[19] 参见《阿旗民间故事集》(蒙古文)第306-316页,《阿鲁科尔沁旗文史》(蒙古文)第二辑,第205-216页,第217-222页。

[20] 张松柏:阿鲁科尔沁旗白城明代遗迹调查报告,,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4年。

[21] 曹永年:阿鲁科尔沁旗白城为林丹汗都城遗址说质疑,《内蒙古文物考古文集》(第二辑),1997年。

[22]乌兰著:《蒙古源流》研究,406页,辽宁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

[23] 金峰、那仁朝格图、阿拉坛吉雅:《蒙古汗国最后都城林丹汗察罕浩特考》(蒙古文),《内蒙古师大学报》,1999年1期;该文全文转载于蒙古国《历史研究》(吉里尔文)1999年号;经采纳国内外专家学者的进一步的修改意见后发表于《蒙古史研究》(第七辑),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5年;参见那仁朝格图、金峰:《蒙古汗国最后都城林丹汗察罕浩特考》(蒙古文)一文。在该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于2005年7月21-24日,在阿鲁科尔沁旗罕苏木苏木召开了《阿巴嘎哈喇——察罕哈特全国学术研讨会》,目前该故城遗址已成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24] 《清太宗实录》有“噶日玛吉囊”,“中万户和硕之噶日玛吉囊”或“察哈尔国之斋桑噶日玛巴土尔吉囊”等记载。林丹汗病故后,他率众归附了清朝。

[25] 萨冈彻辰著:《蒙古源流》。

[26] 《清太祖实录》卷六,第92页。

[27] 《清太祖实录》卷七,第96页。

[28] 乌兰著:《蒙古源流》研究,第473页,辽宁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

[29] 《满洲实录》卷十一,第391页。

[30] 《清太宗实录》卷四,第57页。

[31] 《清太宗实录》卷四,第56-57页。

[32] 《蒙古秘史》研究(论文集) ,第270页,参见金峰:《 哈喇沁及蒙古真部》一文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1年。

[33] 《清太宗实录》,卷四,第58页。

[34] 《清太宗实录》,卷四,第61页。

[35] 《清太宗实录》,卷四,第65页。

[36] 《清太宗实录》,卷一¡,第145页。

[37] 《清太宗实录》,卷一一,第157页,(注:以下有关地名等均出自《清太宗实录》卷一一,故不一一注明)。

[38] 《大清一统志》,卷四四。

[39] 博吉日木图:昭乌达名称由来,《昭乌达 》杂志(蒙古文) ,1987年第1期。

[40] 《大清一统志地图》,北卷三,东五。

[41]《大清一统志》卷四七五,卷四六六;张穆《蒙古游牧记》载:“巴林左旗东南一六五里处跟阿鲁科尔沁旗接壤,一五¡里处有座大哈尔占山”,第68页,山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清太宗实录》卷一一,第158页。

[42] 《清太宗实录》卷一一;《大清一统志地图》北卷三,东三。

[43] 《大清一统志地图》,北卷二,东二。

[44] 达力扎布说该地地望在呼和浩特以北。参见《明清蒙古史论稿》第338页注2。该地名在17世纪蒙古文档案中共出现两次,分别见于李保文《十七世纪蒙古文文书档案(1600—1650)》第八件和第二十件。据乌云毕力格研究,该地方是指清代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阿巴噶纳尔右旗境内哈雅诺尔,汉名息雉淀qurqan ,虎喇汗即该湖以北的quraqu aγula也就是虎喇户山,汉名方山。哈雅诺尔在今天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巴颜德力格尔苏木境内高格斯台河与辉腾河汇合处以北,即查干诺尔苏木东部与巴颜德力格尔苏木接壤处。该湖曾经是产鱼的名湖,但距今六、七十年之前已经干涸了。今在该湖原址附近有哈雅寺,寺名由湖名而得。参见乌云毕力格《明朝兵部档案中有关林丹汗与察哈尔的史料》第213页,researching archival documents on mongolian history:observation on the present and plans for the future,东京外国语大学大学院21世纪coe项目《〈史资料ハブ地域文化研究拠点〉研究丛书》,2004年。

[45] 《清太宗实录》卷一一,16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