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亦邻真先生逝世十周年国际蒙古史学术研讨会
(部分专家发言录)
黄朴民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常务副院长
尊敬的国内外各位专家学者、各位朋友,女士们、先生们
大家好!
今天在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隆重召开“纪念亦邻真先生逝世十周年国际蒙古史学术研讨会”。我谨代表人民大学国学院向与会的国内外各位专家学者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并对大家莅临会议表示诚挚的谢意。
亦邻真先生是蒙古学、中古北方蒙古史、元史和中国民族语言文字研究领域内的国际国内著名学者,他以毕生的精力为这些领域的研究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得到了国内以及蒙古、日本、德国、美国、俄国、澳大利亚、匈牙利等国家学术界同仁们的钦佩和高度评价,是一位具有广泛声誉和影响的学者。鉴于此,我们认为,亦邻真先生不仅属于内蒙古,也不仅属于中国,他更属于国际蒙古学及蒙元史研究,这正是我们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联合中国蒙古史学会、内蒙古大学、日本国立亚非语言研究所在这里隆重举办亦邻真先生逝世十周年学术研讨会的深层次原因所在。
此外亦邻真先生和我们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也有特殊的缘分,作为主办单位,我们人大国学院提倡“大国学”,认为国学既中国之学问,既中华民族共同的的学问,作为我们学院的重要组成部分和重要的研究阵地就是西域历史语言文化研究所,它包括蒙古学、突厥学、藏学和中国北方民族史以及西北史地研究的其他学科。这些领域都是亦邻真先生曾经从事和取得重大成绩的园地。不仅如此,承蒙亦邻真先生家属的美意,我国学院西域历史语言研究所在成立之际,就收到了亦邻真先生的藏书,它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我们今天纪念亦邻真先生,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国内外蒙古学和元史学界对他的缅怀之情,另一方面,是把纪念会作为一个契机,进一步加强国际国内蒙古学、元史研究以及整个西域研究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弘扬民族文化,拓展学术研究领域,取得更大的成就。我们希望,通过本次会议,我们国学院与国际国内的蒙元史学界、蒙古学学界以及中国北方民族史学界的学术同仁们加强相互了结和合作,共同努力,携手奋进,使亦邻真先生等老一辈学人所开创的伟大的学术事业更加繁荣昌盛,为建设和谐美好的世界贡献力量!
预祝学术研讨会圆满成功,祝各位专家学者、各位朋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大家!
蔡美彪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学部委员、中国蒙古史学会前任会长
今天参加会议见到很多老朋友新朋友非常高兴,人民大学国学院发起和牵头组织“纪念亦邻真先生逝世十周年国际蒙古史学术研讨会”,非常有意义。亦邻真又名林沉,亦邻真是他的藏文名字。他是蒙汉藏兼通,我们元史界的朋友还是习惯于叫他林沉先生,几十年都这样。我和他认识是1962年,那时他刚毕业参加工作。我到内蒙开会,内蒙古大学把他介绍给我,从那以后一直到他逝世我们都是好朋友,一起合作过历史词典,后来办蒙古史学会的工作。刚才给家属颁发证书,说林沉同志把他的藏书捐献给了国学院,使我想起了一件事,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他向我提出过一个意见,说蒙古史的研究要深入的话必须研究国学,当时他所说的国学还不是现在的大国学,只是传统的国学,那时候的国学这个概念还不大清晰,这几年北大、清华、人大成立国学院,才提出大国学概念。他提出这个概念是独具之言,还有独到的见解,而且他还给我专门写了一封信,建议招收文化史的博士,研究国学。这件事表示他独到的见解,也表明他研究问题的深度,如果研究达不到一定的深度广度,不会提出这个见解,他深入研究之后发现蒙古史、蒙古学和传统的国学之间的内在联系,所以今天人民大学成立国学院是与林沉先生当年的意见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刚才说把自己的书捐给了国学院,我马上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就跟我谈起国学,真是与国学有不解之缘,刚才主持人提起对他的评介我不再评介,但是本次会议的召开,有这么多的学者远道而来,还有国外的学者到会来纪念他,本身就是对他学术成果的最好的评价。从事文史工作是非常艰苦的,这不能升官也不能发财,辛苦了一辈子得到的社会回报是很少的,但是我觉得自己的作品得到读者和学者的肯定就是对作者的最好的回报,现在对亦邻真的作品有这么多的人去肯定,有日本的学者、蒙古的学者,全世界都在肯定,甚至过了十年还得到肯定,这是对他的最高的评价,他现在人不在了,但对我们的蒙古史研究依然做着贡献,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他的文章还在,著作还在,而这些著作被大家引用,他的遗作还在为蒙古史的研究发展做着贡献,这也是文史的特点,司马光早死啦,但他的《资治通鉴》还在为历史学的传播做着贡献,当然只有有价值的成果才能做贡献,而不是所有的著作。林沉先生的文献里还有很多有价值的成果,现在还在发挥作用,但能不能长生不老,他的作品可以尝试。林沉先生的又一个贡献是培养了很多人才,也包括在坐的很多位,都是蒙古学研究中的优秀的人才,他这些得意的高徒会继承他的这种敬业的精神,奉献的精神,在以后的蒙古史研究当中定会作出更多的成绩,把他的事业发扬广大。谢谢大家!
中见立夫 日本国立亚非语言研究所
出席今天纪念亦邻真逝世十周年国际蒙古学研讨会非常荣幸,我在这里用一些琐碎的往事,谈谈与亦邻真先生的友谊。
众所周知,在中国是从清代开始有了蒙古学或者说元朝史的研究,但是这些研究还没达到近代史学意义上的研究。近代史学意义上的研究应该是从王国维先生开始,到陈垣先生、到翁独健先生、韩儒林先生等都是蒙元史的大家。亦邻真先生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蒙古族本民族真正的史学专家。还有已经去世的扎奇斯琴教授,还有现在还建在的图布新老师,他们从大学时代专攻不同领域的研究,但是从结果来看,他们三位都是优秀史学界。我为什么特别强调这个蒙古族本民族的学者这个概念呢?无论是研究蒙古民族的历史和文化,必须依靠了解本民族文化的一些学者才能不断地发展。日本的蒙古学研究有一定得国际水准,但也只是外国人研究异族而已。亦邻真先生少年时代修行过喇嘛,解放后当过记者,然后上了北京大学,在邵教授的门下专攻蒙元史。所以先生的语言功底、史学理论特别深厚扎实,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今天我特别想起了有一回亦邻真先生亲自下厨为我做了寺庙的料理,非常难忘。亦邻真先生曾经对我说,他有幸接受翁独健先生、韩儒林先生、邵循正等先生的直接熏陶,还有同辈的周清澍、陈高华、陈得芝等专家同仁的相辅相成。中国蒙元史研究的国际水准与三位大师的牵头是离不开的,他们都留学欧美,视野开阔,层次高深。1985年是我在中国长期滞待时期,正好齐木德道尔吉教授和乌兰教授也分别去德国和日本留学。那时亦邻真先生就讲对他们二位的期望不仅仅是专业上的期望,更期望他们像上述三位大师那样开阔研究视野、开拓研究领域。七十年代后期“中国蒙古史学会”第一次大会论文集送往国外。通过这论文集我看到亦邻真先生的名字。1981年我到乌鲁木齐参加第三次中国蒙古史学会会议时初次见到了亦邻真先生,84年我在呼和浩特滞待一个月,86年到87年又在中国待一年,期间我的中方接受教授就是亦邻真先生。在他的帮助下我在当时比较严肃的学术气氛下搜集到了很多珍贵的资料。我在呼和浩特、北京、南京、沈阳档案馆搜集资料的时候都是通过亦邻真先生的推荐和介绍,比较顺利的完成了本次的研究学业。后来我走了以后还有山衫先生他们来中国学习也得到了亦邻真先生的多方关怀和支持。每次想到亦邻真先生慈祥的面容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来内蒙进行研究时的一些事情。那时候亦邻真老师经常说蒙古史和元朝时研究,能够达到国际水准非常不容易,所以在此机会我想说继承亦邻真老师的研究轨迹,继续在蒙古史和元史研究领域潜心努力,作出更大的成就。
陈得芝 南京大学元史研究室教授、中国元史研究会前任会长
今天在这里我有两种心情,一是感念,一是信念。感念就是我在1965年认识亦邻真先生以来一直受到他的帮助和指导,是他的忠实追随者,一直跟他学,学习怎样利用语言学的知识结合历史学理论加深研究。但可惜的是我本人天生愚钝,理解能力薄弱,总是跟不上,特别是在我们一起工作过的像编百科全书、修订大辞典等时一直跟先生在一起,受到他的指导。我写的东西很多包含着亦邻真先生的指导因素在里边。所以我很感念他。在十年前齐木德道尔吉先生打电话通知我,说亦邻真先生逝世的消息的时候,我非常震惊,因为亦邻真先生是不世之才呀,像他这样才华横溢才高八斗之士不是随时可以出现的。另外他在蒙元史研究领域起着指导作用,虽然年龄比我只有大两岁,但是我一直把他看做亦师亦友的呀。
在信念方面,先生去世以来他的学生们沿着先生开辟的道路向前走,对蒙元史的研究领域做出了很多贡献。像乌兰博士的“蒙古源流的研究”,让人感觉到亦邻真先生的研究成果还在继续。我已经老啦,退休了,但是对历史研究还比较有兴趣,大概生命就靠着这点兴趣支撑着,所以也经常翻翻先生的文集,看看从中还能不能得到一些新的启发和门道。就在最近我又一次看了先生写的“莫那察山与金册”一文,文中先生用一个地名的蒙文、汉文、波斯文的不同写法来考证“蒙古秘史”、“亲征录”和“金册”、“史集”等的关系,解决了蒙元史研究文献领域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先生精通古汉语的音韵学和现代汉文的方言发音,用语音的发音变化、比较来科学的构拟复原一些名词的原义,可信度高,非常精彩。因此我认为亦邻真留下的不仅是质量很高的学术论著,还有就是非常科学的一整套历史研究方法和套路。学习亦邻真所创的套路,可能对我们蒙元史的研究有促进作用,这也是对先生最好的纪念,我想我这个信念一定能够实现。
陈高华教授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学部委员
十年前林沉先生的突然去世是我们蒙古史学界和元史学界的一大损失,对我个人而言他是好朋友好同志,另一方面心里也感觉到很欣慰,因为他去世已十年我们大家还在怀念他说明他还活在恩们的心里。我与林沉同志同出北大历史系,我是55年的,他是56年。这里我更正一下林沉先生介绍里的小小错误,林沉同志是56年进的北大而不是57年。那时北大已经实行五年学制,他61年毕业,那么肯定是56年入学。不是说我比他资格老,其实他比我还大五六岁,因为他们是调干进的北大嘛。那时的北大学生来源工农兵居多,相对文化低、基础差,林沉同志是50年代这些人里是个特殊情况。他大学刚毕业就写了《成吉思汗与蒙古民族共同体的形成》这篇影响甚大的文章。无论是史料的掌握还是理论运用上这篇论文堪称经典中的经典。这是想我吗这些人很难想象的,因为大学里我们都没好好上过课,怎么就写出这么好的论文呢?应该承认他的勤奋、他的努力比我们要高出很多,这是他写出这么好的文章的最基本的原因。
我与林沉同志真正认识交往是在文化大革命后,这时我们的历史研究掀起了一个新的高潮,我们共同参加一些会议,共同参加一些重大的国家项目,像百科全书、历史大词典等,成了很好的朋友。
李治安 南开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中国元史研究会会长
刚才蔡先生,中见先生回忆了林沉先生生前的治学和学术贡献,我非常赞同他们的说法和观点。我作为一个晚辈,多年得到先生的指导和教诲,尤其撰写博士论文的时候得到先生的帮助和关怀,因此我一直感谢他。从我个人的理解来看,可以说先生就像中见先生所说的那样,是蒙古族近百年来研究蒙元史的第一人。这不是我一厢情愿的定论而是先生确实达到了这个水准,尽管他的学术著作数量少但质量之高是大家所公认的,应该说蒙古族在语言学上是清格尔泰,历史学上就是亦邻真。林沉先生继承老先生们治学路数上独树一帜,刚开始是伯希和的语言学和历史学相结合的路数,再后来是四位学者,就是韩儒林先生、翁独健先生、邵循正先生和去台湾的姚从吾先生从海外学来的西方的历史研究法,用这些理论系统的教蔡先生,陈先生包括林沉先生他们这一代人,他们再教我们,我们等于是再再传啦。在四位先生所教的学生里林沉先生是最好的一个。先生在理论上,在宏观把握上做到了同辈人都很难企及的非常高的水准。他的蒙古族源流、蒙古早期社会的两篇文章,直到今天也是经典之作。现在我们有些东西,如那可儿、伴当等还得引用林沉先生蒙古早期社会性质的一些论点。也就是说林沉先生在历史语言学和宏观理论这两个路数方面走的应该是最高的,而且结合的也是最好的。这一点上他给国内的学者,包括蒙族的汉族的专家学者树立了很好的榜样。还有一点就是林沉先生之所以能成为几百年少见的一个杰出的学者是因为他把学术研究超国界、超民族的来看,向最好、最高的学者路数学习,打破了国界和民族的界限来做学问,我觉得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和值得我们后辈认真学习的。
白音门德 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院长
一、怀念
• 我与亦邻真教授的交往并不多。第一次与他接触是本科时候的事。当时内大蒙语系的“蒙古史”课由多位老师分段讲授。那一次亦邻真、金启孮、包文汉、郝维民四位老师给我们班讲授了从远古到现代的蒙古史。亦邻真教授从蒙古族起源讲到元代部分。记得当时班里的反应并不是那么好,很多同学都表示亦邻真老师讲的不好,都听不懂。后来发现讲得不好是假,听不懂是才是真的,因为我们当时的知识积累根本不可能听的懂他所讲的内容。这是听不懂的事,接着又出现了看不懂的事
• 1979年我硬着头皮拜读了亦邻真老师在《内蒙古大学学报》上连载的长篇论文“畏吾体蒙古文和蒙古语语音”,几乎没看懂。时过30年后,最近又重读一遍该论文,仍然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敬慕先生知识渊博的同时深感自己学识浮浅并鞭策自己继续努力。我在写硕士学位论文《中期蒙古语形容动词及其演变》时,由于很多内容涉及到古代蒙古语,我就到他家里请教过两次,老师毫无吝啬地赐教,非常认真地回答我提的那些问题,甚至有些很幼稚的问题。对我学位论文的提高确实起到了重要作用。
• 我们那时候的学生跟现在的学生不一样,都很害怕老师,那时候的老师也不跟现在的老师一样动不动就跟学生出去喝酒。说实在我当时很敬仰并很害怕亦邻真老师。记得是1992年春天,有一个下大雪的天,我在旧图书馆门前碰见亦邻真老师,他把我叫住说跟我照个纪念像,使我受宠若惊。因为当时就算我想跟他照个像也不敢随便向他提出这个要求。这是我跟亦邻真老师照的唯一一张照片,至今珍藏着。
• 亦邻真老师语文功底之深厚是大家公认的。尤其他蒙古语词汇掌握之丰富,使用之流畅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很钦佩他的语言使用风格。所以2002年自治区人事厅让我担任《内蒙古自治区职称外语---蒙古语文》的主编和2008年全国蒙古文教材编审委员会让我担任《大学蒙古语文》主编时我毫无犹豫地两次选择了亦邻真老师的著名论文《中国北方民族与蒙古族族源》。目的就是让学生了解蒙古族族源的有关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习亦邻真老师的严谨的考证思维以及丰富而独特的语言使用风格。两部教材都以政府行为的形式在全自治区范围内使用,想必了解亦邻真老师,接触他语言风格的人越来越多。这也算是对亦邻真老师的一种纪念吧。我觉得对于一位学者来说最好的纪念莫过于让他的学问变成众多后人的一般知识。
二、贡献
• 亦邻真教授不仅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历史学家,他对蒙古语文研究的贡献也是学界公认的。他的蒙古语文方面的论文有:
• 畏吾体蒙古文和古蒙古语语音
• 蒙古人的姓氏
• 古蒙古语月名
• 元代硬译公牍文体
• 额尔古纳·巴尔虎·布特哈
• 额济纳·阿拉善·杭锦
• 元代蒙古语音译汉字的惯例
• 《元朝秘史》及其复原
• 读1276年龙门禹王庙八思巴字令旨碑
• 至正二十二年蒙古文追封西宁王忻都碑
• 亦邻真老师的有关蒙古语文的论文可以分为:
• 研究蒙古文字
• 名词考证
• 释读碑文
• 研究蒙古语语音和语法
• 方法论方面的贡献
• 1.把蒙古语研究同蒙古民族的历史紧密结合起来研究,在大的历史环境中考察语言问题。
• 2.不能仅仅从蒙古文本身来考证蒙古文的读音和当时的蒙古语语音而是从其他文字记录的文献中考证。
• 3.把历史学的考证方法应用于蒙古语文研究。
• 4.复原时直接用碑文中出现的例子
• 提出重要学术观点
• 1.把蒙古语发展历史分为原蒙古语、古蒙古语、近现代蒙古语
• 2.从蒙古语的突厥化和卫拉特化过程中寻找了蒙古语有些语音变化原因
• 3.用事实证明词首擦音h的发展是h→f → 0,而不是p → h → f → 0
• 4.非常敏锐地观察到现代蒙古语非词首音节的a已经“弱化成e”。
• 5.提出古蒙古语时候就存在i元音参与的复合元音。
• 6.提出现代蒙古语很多方言中正在形成二次复合元音
• 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都很高,每篇都是精品。他的蒙古语文研究证明:
• 亦邻真老师不仅是一位著名历史学家,也是一位杰出的蒙古语文学家
深切怀念亦邻真先生
乌兰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
今天参加纪念亦邻真先生的会议,心情很不平静。
对于老师的辞世,我的意识里一直感觉不是十分真切。总是觉得老师还在,只要自己回到内蒙古大学,就能在熟悉的路上、办公室里与老师相遇,老师坐在家里沙发上和自己谈话的样子时常出现在脑海里。但是,终归还是太长时间没有实际见到老师了,意识中又会出现一种提示:老师走了。每当日子临近2月10日,这样的提示就会清晰起来,让自己越发地想念老师。
一晃,老师已经离开十年了。今天能有这样一个会议,使大家聚在一起追忆、纪念亦邻真先生,我从心底里感激会议的主办方和所有到会的人。
回首往事,我特别怀念在老师身边学习、工作的那些日子。老师的为人、治学,为我树立了一生学习的榜样,老师的言传身教,成为我一生受用不尽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为自己能有幸长期跟随老师学习和工作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老师希望他的学生们踏实做学问。这本是学术界代代相传的一般要求,然而做起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作为老师的学生,我觉得自己首先不能辜负老师的希望,应该以身作则,继续以老师为榜样踏实做学问,同时还要教导学生也沿着老师的治学之路前行,为蒙古学研究事业的未来发展做出真正有意义的贡献。
老师生前曾与周清澍老师和我约定,一同开展《元朝秘史》的整理、译注工作,然而未及具体实施,老师已先去。承蒙师兄郝时远所长安排,我现在正做着《元朝秘史》研究的课题。今天,向会议提交一篇与《元朝秘史》有关的论文,以作为对老师的纪念吧。
十 年 生 死 两 隔 忆 林 沉
周清澍 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教授
2009年12月16日于美国洛杉矶
我同林沉兄共事近四十年,生同岁,同出于北大,毕生同在内蒙古大学蒙古史研究室、所工作,并一同从事蒙元史研究。按我国革命传统的说法,我们是共同战斗一生的战友。
他研究历史注意从宏观上做理论性的探讨,并能利用多学科的知识进行综合研究,成果虽然不多,但都有分量。《成吉思汗与蒙古民族共同体的形成》是他初来不久为纪念成吉思汗诞生八百周年学术会议而作,是讨论关于蒙古族的形成、社会发展等问题影响全国学界的名作。这时他刚毕业,相当于没导师指导的大学毕业论文,新人出手不凡尤为可贵。1965年蒙古史研究室集体编写《内蒙古史纲》,他分写最前一段,后来以《从远古到唐代的我国蒙古地区》为名经学校内部印行,这本几万字的小册子比许多庞然巨著还受到欢迎。在通盘研究过古代北方民族的基础上,1979年蒙古史学会成立大会,他提供的《中国北方民族与蒙古族族源》一文,解决了蒙古族及其以前北方诸民族族源等若干问题。
他的志向是从事宏观的、理论性的研究,类似蒙古民族共同体的形成之类问题才是他的志趣所在。他初来时与我交谈最多的不是元史,而是交流通读马恩全集的体会和探讨各种理论问题。当时马恩全集尚未出齐,我室就曾编出《马恩论游牧社会和蒙古》。我们招的研究生,他强调应读马列原著作为历史研究的指导,在学校规定的政治课以外,亲自担任讲授马列的课程,这在研究生导师中可能是唯一的。
他的卓越成就体现在蒙汉文古籍的整理研究上,首先是对研究室集体承接校勘《元史》的任务做出了特殊贡献。《元史》中凡蒙古、色目人、地名词汇出现较多的各卷,如前四帝的本纪、列传中蒙古、色目人列传皆由他领导的小组完成。《元代蒙古语音译汉字的惯例》一文应是总结校勘中接触到大量例证的成果。
他学习语言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在学习历史专业的同时深入钻研语言学的知识。这有助于他今后从事蒙古文字学、语音学和古典文献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善于抓住要害,如他注意到伯希和、符拉基米尔佐夫、田清波、柯立夫、马洛夫等人的精辟研究时,就全神贯注地去领会,并能运用到自己的研究中,因此他能在蒙古语言研究中,能解决专业工作者所不能解决的难题。
他同我一起专攻元史,读书时不只是注意发现重要史料,还特别留意各种汉译的外族语词汇,深思求解,由于他长期的用心和积累,终于在《元史》校勘中,对蒙古、藏、突厥等语词的复原发挥了重大作用。参加编写《中国大百科全书》和《中国历史大辞典》时,凡有关民族语词的词条,理所当然的无不由他包办。在八九十年代,写了若干篇历史和语言学相结合,有关名物、人、地、部名考证的论文,如《蒙古人的姓氏》、《古蒙古语月名》等。
他有精通蒙古语的特长,有志于将汉字音标蒙古原文的《元朝秘史》复原,1962年他同中华书局签订了用畏兀体蒙古文复原《元朝秘史》的合同,不久因四清和文革爆发,这项工作彻底中断。文革后,他连续发表了论《畏兀体蒙古文和古蒙古语语音》的论文,为复原《秘史》等工作奠定了基础。1987年他的卓著《〈元朝秘史〉畏兀体蒙古文复原》终于出版。
1959年蔡美彪先生出版《八思巴字与元代汉语》以后,邀请他共同研究八思巴蒙古文碑,他借蔡先生提供的资料写成《读1276年龙门禹王庙八思巴字令旨碑》一文,从此他以八思巴字专家为国人所知。对八思巴文篆体字的问题也有精到的见解。1963年韩儒林先生寄来他译注的筇竹寺碑向他征求意见,他又开始全力投入畏兀字蒙文碑的研究,将全文重新整理一遍,几乎看不出原作的模样,弄得韩先生不便再用自己的名义发表了。1978年我俩共同招收研究生,我坚持应由他开一门有关语言学及应用蒙文研究元史的课程,他为开这门课在语言学、蒙、汉语音韵学、文字学等方面作了充分准备,在此基础上又写成《至正二十二年蒙古文追封西宁王忻都碑》一文。
《元史》点校结束后,他接受了中华书局《元典章》的古籍整理项目。后来写成了以解读《元典章》为主的《元代硬译公牍文体》一文。此文发表后在国内外都有影响,将它视为解读元代公牍的工具。
林沉从大学时代就直接从国内外学术大师的著作中充实自己,因此从进入学术研究领域开始,他的起点就比别人高,眼界也宽,对学术界一些粗制滥造或违背科学、常识的现象,或撰文、或口头上作过批评,当触动有影响的人物时,甚至引起轩然大波,我也听到有些人对他不满,指责他狂妄之类的议论。我同他交往多年,从亲身的体验中感觉他不是外界某些传言的那种人。他初来工作时,我已是讲师,经过互相交流,就认定他是我身边难得的同行益友。事实上,涉及业务上我不能回避的蒙文,只能以他为师。我觉得他对学术研究有比别人更严格的标准,他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的研究要求也高。争取科研项目是当前学术界名利双收的大事,没能力解决的课题,很多人都敢夸海口争取。而他则不同,当项目送上门来,能掂量自己的条件再决定接受与否,与前者比较,不能说他高傲自大。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
乌兰据周清澍先生原稿缩略整理)
森川哲雄 日本九州大学教授
我与亦邻真先生初次会面是1983年11月我到内蒙古大学访问的时候。于今天的形式不同,在当时接待外国学者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为了在呼和浩特接待我们亦邻真先生费了好多心血。这次呼和浩特之行对我一生的蒙古史研究来说是件影响很大的经历,中间包含很多亦邻真先生的美好回忆。1987年8月,我参加在乌兰巴托召开的第五届国际蒙古学家大会议之后紧接着在呼和浩特内蒙古大学召开第一届国际蒙古学大会。因为当时我有其他的工作不能参加,必须马上回国。当时亦邻真先生亲自到车站为我送行,还说下回一定要参加啊。从1992年到1993年,大约八个月的时间我在呼和浩特做蒙古编年史的调查工作,住在内蒙古大学招待所,能经常碰见亦邻真先生。每次与先生见面都交谈一会儿,先生的语言非常幽默,相处的例子虽然短暂但非常愉快。在记得当时是冬季,内蒙古大学蒙古史研究所在学校招待所餐厅聚餐吃涮羊肉的时候总是叫上我。1993年春节我是在先生家过的。大家知道亦邻真先生是一滴酒也不喝的,但是他为了我准白两瓶白酒,让我非常吃惊。先生还说有人看他不喝酒就说他不是蒙古人,他为了证明自己是蒙古人曾经把羊尾吸进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给森川先生演示了一遍。亦邻真先生是非常优秀的研究者,他对学术方面的要求也是非常严,对缺乏根据随便写随笔发表的东西毫不留情的予以批评,对好的研究和观点予以不吝啬的夸奖。还有亦邻真先生对研究的真挚的态度和高瞻远瞩也是让人敬佩的。1986年先生派一些年轻的学者到欧洲或日本留学,与哪里的蒙古学者进行交流,期待中国的蒙古史有个更好的发展,事实证明这是很好的思路。
在日本不仅是我,还有好多学者受到亦邻真先生的帮助和教导,这对日本的蒙古学发展也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一直很健康的先生突然去世,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吃惊,转眼已经已经过去十年,先生的去世对蒙古史研究领域是非常大的损失,让人悲痛,让人惋惜。鄙人多年在亦邻真先生的恩德关怀下进行蒙古史研究,今后一定更加勤奋更加努力来回报先生的恩德。
马大正 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边疆史地研究所研究员
今天人大国学院和其他三个单位以蒙古学研讨会的形式追思亦邻真教授的学术成就和风范,是个非常好的一个创新。我与亦邻真教授认识是1978年6月,我当时在文物所,为研究卫拉特蒙古历史我们去了呼和浩特见到亦邻真教授。在往后的编历史大辞典又一起共事,他是中国历史大词典的辽夏金元卷的负责人之一,我是民国史卷的算是个小秘书吧。从这两次的接触过程和蒙古史学会年会等交往加深了彼此的影响,因此我的追忆文章的题目叫追思与感悟。主要讲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是亦邻真教授的学术见解和学术的严谨的学风对我的启示。通过与亦邻真教授的交往中我深深感悟到在研究民族史的道路上必须要掌握好两个视角,要把这两个视角和谐的统一。这两个视角是统一多民族的中国和多原体中华民族的视角和你研究那个民族的本民族的视角。只有把这两个视角有机的结合、和谐的统一起来我们的研究才能更能接近历史的真实面目。我这种观点的基础是翁独健教授传给我们的,当然也有亦邻真教授的影响,因为他是蒙古族的学者,看历史问题的角度、视角与别人有所不同。所以我在历史研究中尽量用这两个视角的和谐统一来看待自己的研究对象,努力还原历史本来面目。现在看来我们准格尔史略成书于81年,出版于85年,过了二十多年到了新世纪还有出版社提议要重印说明这本书经受住了历史的检验。这要归功于当时的指导者翁独健教授,但是还得益于亦邻真教授对我们的启示。
在编纂历史大辞典的过程中亦邻真教授给我们的总体印象就是放心,无论在审稿、催稿、定稿过程中亦邻真教授严谨的学风确实让人放心。而且他自己撰写的词条也让人放心,这个印象非常深刻。我们知道这个编写词条是个非常繁琐,很艰苦的活儿,但是在亦邻真教授的努力下,当然包括在座的蔡美彪等先生的把关下非常顺利的按时按量的完成了任务。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亦邻真教授无论是学术观点和严谨的学风上都给我们很大的启示。
第二个感悟就是本次会议的召开表明亦邻真教授的学术生命还在延续,这首值得我们大家庆幸和高兴的,也是我们生者所能追求的一个学术境界。亦邻真教授的学术生命的延续首先是他的研究成果已经成为我们蒙古史研究的宝贵的财富遗产。我们蒙古史研究的后来者要想从事蒙古史研究都必须要认真学习亦邻真教授的研究成果,从这点上说亦邻真教授的学术生命得到了永恒。
第二个延续是亦邻真教授的藏书现在已经转的了人大国学院。这藏书是他心血的一部分,藏书转到国学院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亦邻真教授的学术生命延续的表现。
更重要的延续是亦邻真教授培养的高徒学生,绝大多数是现在蒙古史研究的前沿学者,表明亦邻真教授的学术生命已经传到了第二代,今后肯定还有第三代、第四代。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尽管亦邻真教授走得早,是个非常大的遗憾,但是遗憾之外还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学术生命还在延续,而且在延续的过程不断地闪烁着更大的光芒。
导师琐事
白拉都格其 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教授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林沉老师离我们已经十年了。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举行这么隆重的纪念会,就是因为林沉老师在学界所拥有的地位和影响,他的学术贡献和成就,他的学品和人品。特别是有蔡美彪、周良宵、陈得芝、陈高华等老一辈大学者的光临,有大岛立子、中见立夫等海外知名学者的专程莅会,我作为林沉老师的受业弟子,更感到心里很热,很兴奋和激动,也很骄傲和自豪。
还在林沉老师刚去世的时候,就有他的弟子们发表长文,相当全面系统地概括和评价了他在蒙古学各个领域的巨大成绩。其后,我感到意犹未尽,又撰写了一篇短文,专门介绍了林沉老师对蒙古学发展的几点突出贡献。所以在这里我就不再冗赘和重复了。
藉此机会,我谨把一直很深地铭刻在心里的有关林沉老师的几个片段记忆,告诉给大家。由于时隔已久,一些具体场景已经记不清除了,如果将他们写下来,也都不敢加上引号了。
第一件事是,我当初考研究生(1978年),报考的是中央民族学院的嘉敬颜先生,曾专门跑到北京求见他。我说了我是从哪里来的之后,嘉先生马上就说,你们内蒙古大学有林沉、周清澍知道吗?他们比我强得多,何必舍近求远呢?记得当时嘉先生的书房还在中央民族学院内的防震棚里,在场的还有找他串门的,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鼎鼎声名的中国历史博物馆的史树青先生。后来在另一些场合,嘉敬颜先生当着好几个人面还说过,学术上一些艰涩的东西、犄角旮旯的东西,就他林沉能来的了。说出来的话,表面上很随意,还有点调侃,但在场者都能感受到,它实际上蕴涵和表达了嘉先生由衷的钦佩。只要知道嘉敬颜先生当时已经是学术界资历和声望,就会知晓比他晚得多的林沉老师在学术圈内已颇具盛名。
第二件事也是在1978年,《光明日报》连续刊登了两组二十四史点校的体会文章。我看到了署名亦邻真(林沉)、周清澍的介绍点校元史体会的文章,模糊记得再同一版上大概还有郑天挺、邓广铭、唐长孺、王毓铨等人的文章。当我逐渐了解到这几位老一辈史学大师的赫赫声名之后,我的感受首先是惊讶,我的这两位当时连副高级职称还没有的老师,竟然能跻身于他们行列。
1980年秋,林沉老师参加在乌鲁木齐召开的中国蒙古史学会年会回来之后告诉我们,美国的陈学林教授对他说,你们尊奉马克思主义,可是马克思的五种生产方式学说,尤其是其中的奴隶制社会说,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和民族的历史上得不到验证(也即它并不科学),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尊奉这一说法呢?林沉老师说这些话时,显然是赞同陈教授的看法的,而且这一基本看法从不同角度也体现在了林沉老师的相关文章当中。我们知道,在史学界里林老师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功底很深。,并且很注重将它运用在学术研究上。但我作为身边弟子的感受是,他并不像许多貌似的史学理论家那样生搬硬贴标签,而是真正领会和掌握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精神实质和科学的方法论。
亲聆导师教诲方面的例子还有,有一次我把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时的大将阿蓝答尔写成了阿兰答尔。林老师很郑重地批评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写?你知道这两个字怎么读吗?蓝是阳声m收音字,而兰不是,汉字音写变了,还原成蒙古文错的就更远。这个细节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是很深刻的。丛中的感触,一个当然是做学问一定要严谨认真,还有就是要(应该)知道自己的不知道……。我写研究生毕业论文时,林老师在我的稿纸上几个字底下用红铅笔划了线,又在旁边打了?号。被划了线的,往往是我在文字表达时,一般常用词觉得不能很准确达意,又想不出更准确的,就用了自认为更能达意的(自造)组合性词。我不解?号何意,林老师就用很生硬的口气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你想说的意思,但别人能懂、读者都能知道吗?不能自己造词,不见于字典、词典和《辞海》的词一律不准用!……说实在,我当时打心里是不大以为然的,但是老师的指令又不敢不听。只是随着自己学术经历的逐渐丰富,加上导师不间断的言传身教,我越来越感受到,从事史学研究,当然须有学科理论、专业知识,须有有说服力的史料、史实和看法(观点),还须有存真求实的科学精神和态度,而且语言表达、语词运用也都须严谨准确、符合规范。所谓字斟句酌、反复推敲、所谓严谨认真、一丝不苟、都须实实在在地体现在你的字面上。历史学术的科学性,只有这样才能充分体现出来。
我很庆幸,在我走上历史研究的道路时,能够遇上这样一位导师,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在我们面临学术环境和空气明显失常,学问、学位上的糊弄和忽悠日益泛滥的今天,我的这种荣幸感也愈来愈深。
亦如瀚 亦邻真长女、暨南大学副教授
大家好!我是亦邻真的长女——伊如瀚。现在在暨南理工学院环境工程系做教师。很荣幸有机会参加纪念我父亲去世十周年的“学术研讨会”。首先感谢举办方“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中国蒙古史学会、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日本亚非语言研究所,另外特别感谢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的常务副院长黄朴民教授,也感谢在座的各位,我父亲的生前好友和蒙古学研究、蒙古史元史研究领域的各位专家在这么寒冷的冬季、繁忙的年末从不同地方远道赶来这里相聚,参加这个会议,我想这是因为我父亲的学问还有他的人品所致。与会者中包括我平时见都很难见到的大学者,像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到我们家做客的大家尊称为蔡先生的我们的蔡伯伯,周良宵周叔叔,还有在坐的很多大学者能在这里见到,我感觉到非常亲切还有感动,可以说是感慨万分吧。我想大家能来除了对我父亲的怀念以外还有就是各位对蒙古史,元史以及相关学科研究的执着和喜爱的浓缩体现。
父亲离开我们转眼已经十年了。可是我们觉得他从来没有离开我们,他平时的笑脸,闭上眼睛就浮现在眼前。因为我们小时候他很忙,都是在做学问或者是在外面讲课开会,所以感觉我是看着他的背影长大的。但是他的人品,性格,正直善良、荣辱不惊、淡薄名利这些品格,还有对学术研究的严谨态度,深深地影响着我们,我觉得这是我们一生的财富。他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大家还这样发自内心的聚在一起纪念他、缅怀他、讨论他的学术成就,这个举动深深的教育和感动着我们,让我从一个侧面更加懂得了做人应该如何待人处事。我是做理工类的,是研究环境科学的人,虽然与蒙古史隔行如隔山,但是我父亲治学的态度一直鞭策着我,所以在我研究中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我会像父亲一样鞠躬尽力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决不后退。虽然我和我妹妹谁都没有从事蒙古学,都不是这个学科的,但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我父亲所从事的元史研究特别感兴趣,而且我觉得我尊敬这门学科,就是对父亲最好的怀念,我为我父亲而感到骄傲。谢谢大家!
学术总结
白音门德 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院长
今天国际国内蒙元史专家、亦邻真先生的学生及学生的学生在这里会聚一堂纪念这位国际蒙元史研究领域的大师,我受大会组委会的委托作会议的。
会议由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蒙古史学会、内蒙古大学、日本国立亚非语言研究所共同举办。这些主办单位本身就能说明亦邻真先生在学术界的广泛影响。
会议上,来自中国、日本、蒙古国的学者共58人以正式代表的身份参加,另有20多人列席参加。上午包括亦邻真先生长女亦如瀚女士共13人,从不同角度怀念亦邻真教授。蔡美彪、周清澍、陈得芝、李志安、陈高华等回忆与亦邻真先生的交往往事,用事实与琐事典故的讲述怀念亦邻真先生的高尚的人格品德,严谨的学术风格。中见立夫、白拉都格其、森川哲雄三位回忆学生时代得到亦邻真先生的教诲和帮助。马大正先生对亦邻真先生的历史研究成果给与高度评价。乔吉先生总结亦邻真先生对《蒙古秘史》研究所取得的成就。刘迎胜先生回忆亦邻真先生对蒙元史的贡献。巴音门德总结亦邻真先生对蒙古语文研究的贡献,提出亦邻真先生不仅是历史学家,也是一位杰出的蒙古语语言学家。从他们的发言中我们可以看出亦邻真先生的高尚的品德、渊博的知识、丰硕的成果。特别肯定亦邻真先生把历史研究和语文研究紧密联系起来,用历史语文相结合的办法所解决的众多历史疑难问题所取得的辉煌成绩。
下午有乌兰、大岛立子、松川节、池内功、乌云必力格等五位学者发表了学术论文。乌兰教授结合1995年西藏发现的蒙文经书残片和2006年发现的蒙文经书残片来考证其与《蒙古秘史》与洛桑丹津的《黄金史》的关系。大岛立子教授考证元代蒙古人的年龄结构。指出蒙元时代的蒙古人一般12岁脱离儿童时代,15岁进入成人阶段,二十岁后活跃在政治舞台的结论。松川节教授对哈拉河林旧遗址出土的兴元阁碑进行系统研究,从一个侧面考证当时的汉文化与蒙古文化的关系与交融。池内功教授通过那可儿一词的解释来考证成吉思汗帝国的组织原理。认为当时蒙古人的强大是与这种开放性的组织有关。乌云必力格教授通过在哈萨克斯坦的坦巴里斯塔佛教岩画进行实地考察,认为该岩画是17世纪五十到七十年代之间的杰作,是卫拉特咱雅班第达那木海扎木素的岩画像。如果这一观点成立的话,将是维拉阿特佛教史和咱雅班第达研究的重要发现
亦邻真先生不仅仅对蒙元史研究做出了辉煌的成绩,还对相关的学科也做出了广泛的影响。亦邻真先生是国际蒙元史研究领域里为数不多的真正称得上是蒙古学学者的人,因为他的研究方面超出历史范畴,涉及到蒙古语言以及蒙古文学。亦邻真先生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所产生的优秀的学者,他所达到的学术水平某种意义上是空前的,但我不希望他是绝后的。亦邻真先生是蒙古族的优秀儿子,他热爱自己的民族,热爱自己民族的语言文化。但必须指出他对民族的爱不是朴素的、感性的、一时冲动的爱,而是理性的、高层次的、纵的放在历史长河,横的放在当今世界这个大舞台的大爱。这种大爱促使他在蒙古学研究领域取得一个有一个重要成就。他所取得的成就影响已经超出他所生活的时代和国度,甚至在他逝世十年后的今天几个国家的学者会聚在这里纪念这位大学者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我们相信亦邻真先生所取得的学术成就永远成为国际蒙元史研究乃至整个蒙古学研究领域的一笔宝贵财富,亦邻真先生的学术思想、研究方法、思维模式将作为学术基因遗传到他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以及接受他学术成就的所有人当中。这也是召开这次会议的最终目的或意义之所在。
会议总结
宝音德力格尔 中国蒙古史学会秘书长、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蒙古史研究所所长
我是亦邻真老师的学生,今天在这里首先怀念恩师的几件事,想通过这几件事让大家更全面的了解林老师,然后再做会议闭幕式发言。
我们内蒙古大学蒙古史学科有两位世界级的领军人物或旗帜,一个是亦邻真老师,另一个是周清澍老师。两位老师不仅开创内蒙古大学的蒙古史研究事业,还招收了众多硕士、博士,为内蒙古大学蒙古学研究领域的拓宽拓展做出了贡献。白拉都格其、郝时远是内大蒙古史专业第一届硕士,乌云必力格、王玉海、张永江是第二届,我和张久和、于逢春是第三届。博士的话乌兰大姐是第一届,第二届是我和张久和,第三届是西都日古。我从1985年一直师从林老师,硕士再到博士,在老师的教诲下从一个热爱蒙古史研究的热血青年,成长为具有从事蒙古史研究技能和专业知识的年轻学者,完全是老师的功劳和苦劳。对我个人来说林老师是我的恩师,又是我们的慈父一样。
那时候我很年轻,总觉得林老师身体还很好,每天和老师在一起没感觉幸福。我也懒,一有国学方面的问题就问周老师,蒙古史方面的难题就问林老师,不太费劲就能得到他们的教导和指点,从没想过那么早就离开林老师。等林老师去世以后我才感觉有老师的日子是多么幸福。现在回想起来,没有好好的把老师的渊博的知识和聪明的才智转化成自己的知识和才智,是我毕生的愧疚和遗憾。
在整理林老师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明信片,是1956年的冬天写的,信上的画是蒙古国著名的杂技和柔术演员的图片。信是林老师东北老家的一个长者写来的,内容是:祝贺你考上北京大学历史系,你心想事成啦,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相信你会成为研究我们民族历史的最出色的学者。这话让我很吃惊,因为林老师考进北大之前已经立志要研究蒙古族的历史文化。他考北大历史系绝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蒙古族历史。从这儿我联想到当年我考研究生时,王庆翰老师领着林老师来到我们班里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孩子,学习还可以,你跟他谈谈看看。那时我说想报考近代史,中日关系史的研究生,林老师说那段耻辱的历史有什么可研究的,我们有辉煌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你们作为蒙古族孩子就不想研究这些吗?就这一句话把我打动,我报考了林老师的硕士研究生,这是1985年的事情。
刚才蒙学院白院长说林老师是热爱蒙古族的蒙古族优秀知识分子,还有学者指出林老师在学术上追求世界最高水平,是跨国界、跨民族界线的伟大的追求。但是林老师作为蒙古族的知识分子对自己民族的这种爱,对自己民族辉煌历史和灿烂文化的怀念和崇拜也是很深很深的。他经常告诫我们说学历史要懂理论,更要有思想,不能人云亦云。作为民族的知识分子要追求真理、坚持真理,追求真知的同时一定要有一个民族的使命感,保持民族知识分子的立场、视角和眼光,这一点对我们年轻的一代影响很大。
林老师从来毫无保留的教我们知识。举个例子,我在读博士的时候遇到一个明代的官职叫“阿哈喇胡”,一查蒙元史书是“阿哈喇胡知院”,汉意是第一知院,就是枢密院第一知院。我就找到元朝三朝史史料,又找明代的一些对译的东西,证明了蒙古人官称中所出现的“阿哈喇胡”其实就是第一知院,仅次于太师和丞相的第三个大的官职名称。我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就写了篇论文,也没经过林老师去修改直接投到学报,不幸的是这篇论文被林老师给审。他交代我说“你这文章写得很好,但是我给你看看三件东西”,他从抽屉拿出三个卡片,正好是三个元代“阿哈喇胡”的重要材料。林老师又说“你已经查到了元代的,这几个你怎么就没查呢?六朝东西能跟三朝东西一样吗?”。从那以后我就意识到有什么新的发现、新的想法必现跟林老师先沟通,所以在写博士论文的过程中一有新的启示想法就马上告诉林老师,得到林老师的肯定和支持心里还很高兴,他看到我们的成绩也是无私的高兴,比自己写了一篇优秀论文还高兴。
在他去世前不长时间,有一天他请乌云必力格吃饭,乌云必力格说“老师您不要着急,我们的时间还长”,林老师说“你们的时间长,我的时间就不一定长啦,还是先请你吃饭吧”。吃完饭我俩出来时林老师说“凡人亦邻真还算可以,有几个很优秀的学生”。林老师很少夸学生,因此这种夸奖反而成了我们的压力和动力。这种动力和压力一直影响着我们这些从事蒙古史研究的师兄师弟们的同时也影响着没能从事蒙古史研究的同门师兄弟们。
下面我就代表组委会做会议总结。今天特别感谢前来参加会议的蒙元史学界的在京的和南京过来的老前辈们,在京的蔡美彪先生、周良宵先生、陈高华先生和南京过来的陈得芝先生等,远方来的日本学者就不用说了,我们是共同主办的嘛 。老先生们特别怀念林老师,也想念周老师。周老师虽然今天没能到场,我觉得他对林老师最了解。对林老师的心态,学术想法,周老师最有发言权。明年是周老师的八十寿辰,我们不想再做后悔的事情,所以我们明年一定要为周老师的八十寿辰做一个纪念活动。
这次会议得到了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的大力支持,因此在这里特别感谢人大的各位领导,尤其是黄朴民院长。日本方面中见立夫先生作为我们组委会的成员为学者们的联络工作做了很多工作,因此非常感谢。学会的角度,成崇德先生利用他的便利条件为我们年轻学者提供住宿方面的帮助,一并感谢。
我宣布“纪念亦邻真先生逝世十周年国际蒙古史学会研讨会”圆满闭幕。祝大家生活美满幸福,学术硕果累累。